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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拆下最后一支笨重的金钗,疑道:“那舒王殿下好生奇怪,无冤无仇的,非要招惹咱们干什么?”
沈琴央闭着眼揉了揉太阳穴,“此人行事不按常理,日后他既然要常进宫,还是多避着些吧。”
白芷点点头,“奴婢觉得也是,娘娘瞧他方才在宫宴上说的话,这不是存心让陛下生疑吗?所幸今夜陛下多饮了些酒没放在心上。”
舒王笑着对自己说“许久不见”的样子,不知为何一直在沈琴央的脑子里反反复复出现。沈琴央有种直觉,后面的什么救命之辞都是胡说八道,那句“许久不见”却是他认真说的。
他们见过,只是沈琴央记不起来。
舒王明明有一张看过就绝对不会轻易忘记的脸,这也是沈琴央最奇怪的地方,她完全没有任何印象。
正思索着,外面的竹苓突然进了屋,神色有些慌忙。沈琴央心中一滞,竹苓向来是她这些侍女中最沉得住性子的,不应该如此慌慌张张才是。
竹苓磕磕绊绊道:“陛下在门口。”
她话刚说完,门外就传来贺成衍的声音,“皇后呢,怎么也不来接驾。”
白芷扶着她出了寝殿,院子里已经跪了一片,只见贺成衍立于庭院中,面上带着愠怒,身边并没带随侍的人,只自己来了。
沈琴央上前道:“这么晚了陛下突然驾临昭晨宫,不曾事先通传,所以下人难免怠慢了些,陛下勿怪。”
贺成衍不阴不阳地笑笑,从沈琴央身侧走过径直进了她的寝宫。步履有些飘忽,沈琴央跟在他身后看到了,也装没看到,懒得上前扶他,心里巴不得他在台阶上摔个狗啃屎。
白芷有些担心,不知道贺成衍大半夜突然来昭晨宫此举为何意,扶着沈琴央跟上去。没想到贺成衍直接下令道:“朕与皇后要歇息了,谁也不许进来。”
沈琴央朝白芷微微一点头,示意她安心,自己同贺成衍进了寝宫,关上了门。
许是因为寝宫内袅袅的安神香,贺成衍突然平静了下来,他看着昭晨宫内的摆设,似乎同他上次来时不太一样了。
他上次来是什么时候来着?太久了,自己都记不清了。
烛火摇曳着,偶尔会发出烛芯燃烧的轻响,窗外昏沉的夜色里飘起了雪。
贺成衍没有坐,就这么站着,看着他的皇后。
她卸了白日的凤冠和沉重的盛装,容色也淡淡的。他许久没见过沈琴央不饰妆钗的样子了,一种洗尽铅华的感觉。这让贺成衍突然很怀念从前,他们已经太久没有这样平和相对了。
沈琴央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贺成衍今日反常,明明在宫宴之上和玉贵妃都快恨不得缠绵于塌上了,夜里竟然舍得将佳人仍在一旁,顶着更深露重来昭晨宫。
“陛下深夜来昭晨宫,该不是为了盯着臣妾看的吧?”
这话若是出自玉贵妃之口,便是带了三分嗔怪,三分羞涩的娇媚。但出自沈琴央之口,便是这样冷冰冰的,觉得他突然造访纯粹是脑子抽风。
贺成衍难得没被她一句话就点起火来,“若清,你我大可不必每次见面都如此针锋相对。”
他没称朕,沈琴央却也没说话。
“许是今晚的宫宴上看到了舒王,令我想起了从前在宗王府的日子。”
贺成衍喃喃道,思绪也回到了那时,“不论你现在信还是不信,那时的我,是真的想过同你白头,决心一生唯你一人的。”
沈琴央从桌上拿了只茶杯,“陛下,你醉了,喝点清茶醒醒酒吧。”
贺成衍看着她微微侧头倒茶的脸颊,连着柔和细腻的脖颈线条,往下皆是一片凝脂般的雪白,隐没在寝衣之下。
他忍不住靠近了些。
“你我都变了许多,自进宫后,你越来越不常笑了。”贺成衍的声音难得柔和下来,配上那张俊美无俦的脸,烛光暖黄的灯光下依旧如皎皎明月,现在才有了些他原本温润如玉气质。
沈琴央却只闻到他身上温热的酒气,没忍住皱了皱眉。
贺成衍见她这个样子,心冷了半分,“你当真如此厌弃我了吗?”
沈琴央已经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白眼不往上翻了,但禁不住贺成衍一张嘴就令人无语,“陛下此言差矣,后宫前朝谁人看不出皇后遭陛下厌弃许久,怎么到陛下这里反而成我的不是了?”
贺成衍隐隐压着怒火,他开始后悔今日喝醉了些,突然念旧情来昭晨宫找这番不痛快。
“沈琴央,你总是这样,处处不肯吃亏,句句不能饶人。但凡你的性子能软些,朕也不至于同你走到今日这个局面。”
沈琴央实在乏累了,也不管贺成衍是不是还站着,她不顾礼数先自己坐下,方才沏给贺成衍没喝的茶她自己喝了两口,已经冷了。
“陛下若是喜欢性子软的,千依百顺不还嘴的,何故放着后宫三千佳丽不管,来我这昭晨宫浪费时间。”
贺成衍看着她淡漠中带了些许不耐烦的样子,突然笑起来:
“若清,你是在怪我没有遵守当年的约定,这些年冷落了你,所以你才会这般横眉冷对,是吗?”
沈琴央已经在用一副看疯子的表情看贺成衍了,他到底喝了多少,莫不是真疯了?
“不是,陛下你还是出去醒醒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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