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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沉默了片刻后问道:“憎谎,你可以承诺不对外透露我跟你说的话吗?”
祈光临点了点头,“当然。”
月亮叹息一声:“昼祂现在意志消沉,完全沉浸在过去,我没办法,在祂走出来之前,我得替祂照顾祂爱的一切啊。你有什么办法可以帮祂走出来吗?是我做得更好,祂就可以更快恢复了吗?”
祈光临沉默片刻后说道:“不是因为你能力更强了,所以能帮他走出来。恰恰相反:正因为你足够可靠、足够能干,祂才敢放任自己沉在过去的废墟里。”
“从前,祂是唯一的支柱。作为血日世界唯一清醒的至高和太阳,整个世界的人都仰仗祂,祂没有资格崩溃,没有资格沉湎悲伤。哪怕心碎,也要硬撑着站在台前,收拾残局、扛下所有责任。悲伤是奢侈品,祂负担不起。”
“而现在不一样了。月亮你的诞生,成了血日可以托付局面的存在。这座世界不会因为祂暂时失神就崩塌。他不必时时刻刻强迫自己维持无坚不摧的外壳。于是,这份长久压抑的痛苦,终于找到了一个安全的避难所。”
“他的沉浸,某种意义上是一种允许自己的溃败。不是偷懒,不是不想走出来,而是这么多年,他第一次拥有了不必强装完好的余地。”
“很多人会以为有你分担,祂就可以慢慢疗伤、向前看。但现实是重担被分走之后,原本用来压住伤痛的那股紧绷的力气,也卸掉了。伤口不再被外力强行捂住,所有被战争压下去的愧疚、遗憾、无力感,全都翻涌上来。”
“现在,硝烟暂时散了,敌人暂时后退,局势偏向血日宇宙。危机没有消失,只是延后了。而月亮你也成长起来,有能力承接众生光热和沟通。”
祈光临沉默了下来,因为祂得出了一个极其危险的悖论:因为知道月亮兜得住当下这一段局面,血日才有空隙,允许自己跌回过去的失败与遗憾之中。
血日把眼前的喘息窗口,当成了沉湎回忆的假期。不是祂忘了战火还会重来,而是心底有一处已经垮掉了,就算这一轮阶段性打赢,血日依然认定,很多重要的东西永远救不回来了。胜利只是暂时的筹码,弥补不了之前破碎的一切。所以哪怕极恶宇宙仍在暗处,他失去了完整投入下一轮博弈的动力。
祈光临思索片刻,对月亮说出了祂得出的悖论,接着说道:“你是祂的退路,也是祂的陷阱。你越可靠,祂越可以把守护宇宙的重担交一部分给你,自己退守到回忆里反覆咀嚼伤痛。”
“但我觉得这样有些危险,你能稳住当下日常,却未必扛得住下一轮骤然爆发的灭绝战争。你能提供光热、解决众生沟通。但祂才是那个经历过完整血战、懂得对手底牌的存在。”
“祂如果长期心神困在过去,一旦战事重启,血日宇宙便会缺少最核心的决策者。”
“祂的判断还在,但斗志被遗憾困住了。祂可以做事务性的决断,但做不出需要孤注一掷、赌上宇宙未来的抉择——因为祂害怕再一次许下承诺,再一次见证失去。”
“我给不出什么建议,刚才的话,不过是妹妹分析武安君的部分内容,我感觉跟血日有些相似,至于具体的,我跟血日接触太少了,你可以问问妹妹也可以问问武安君。”
听完了祈光临的分析,月亮沉默许久,“谢谢”两字浮现后,祂收回了祈光临面前的月光。
祈光临叹息一声,祂之所以能这么分析,分析得这么好,不过是因为祂遇到过和血日极其相似经历的一个人——武安君。
生前他一直胜利,一直在赢,只是每打七八场战争,全军就要因为死伤惨重大换血一次。
胜利是有重量的,武安君清楚自己的常胜,是用人命和牺牲堆出来的。
别人看到战果、疆域、捷报。
武安君看见每一次大胜背后死去的一张张面孔。
大换血不是偶然惨败,是他这套作战思路的固定代价。
他并非看不到阵前不断倒下的士卒,只是他的判断永远优先时间与任务。所有部署都围绕最高效率推进,必要时直接发起强攻,不去刻意保全人手。惨烈的伤亡他看在眼里,但他不会因此否定自己的策略。他认定,一旦错失时机,最后会迎来更大的毁灭,这些牺牲,是不得不接受的结果。
也就是说,只要他继续当将军,只要持续出征,就必然周期性大批量葬送士兵。
胜利不是偶然的牺牲,是他胜利公式里的必要成本。每一次捷报传来,举国欢庆,他心里清楚:这份荣耀,是又一批士兵的尸骨换来的。
祈光临关切武安君自杀死因的时候,担心过是不是因为舆论问题。
结果武安君说舆论被汉邦君主稳住,没人骂他。如果有人骂他倒也好。
可所有人都赞美他,他不知道怎么的,听着赞美声好累,他怕了。
武安君挺喜欢阴间的,主要是那些技术身份和艺术身份的造物,死了无所谓,该堆命就堆命。当然,造物用完了,到了到要堆效率的时候,他也毫无顾忌。
不过祈国家大业大,造物一时半会用不完。
祈光临听完了武安君说他觉得汉邦有袁思召那小子撑着,还有诸葛懿那家伙,他觉得该打的胜仗已经打完了,阳间不需要他了,所以他自杀了。
那次跟武安君聊完回到家后,祈光临跟妹妹说起了武安君的事情,妹妹长篇大论分析起了武安君的心理,其中部分祈光临感觉能套得上血日情况的,刚才直接讲给了月亮听,剩下的就是独属于武安君的分析了。
他记得妹妹那时候说:“武安君的逻辑是自洽的,牺牲是换取时间必须付出的代价。”
“可是没有人来当那个指责他的人。如果有人骂他冷酷,他还可以在心里划清边界——对方不懂战局,所以才会怪罪。他可以守住自己那套效率优先的判断,把指责挡在外面。”
“但所有人都沉默、体谅、甚至理解他。士卒甘愿赴死,遗属只感念他为国征战,不索要公道,不发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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