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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服吗?”裴衍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低的,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笃定。
萧珩没理他,把脸埋得更深了,鼻尖抵着裴衍的锁骨窝,嘴唇蹭着他的皮肤,含混地说了一句“闭嘴”。裴衍闭嘴了。
但他揉着萧珩后腰的手没有停,反而更轻了,轻到像羽毛拂过,萧珩的腰侧起了一层细密的颤栗,他缩了一下,又往前贴了贴,把自己整个人嵌进了裴衍的怀里。
过了很久,萧珩的声音从裴衍的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像是在跟裴衍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今天不用上朝?”
“陛下放了一天假。”裴衍说,“宴席到深夜,明日免朝。”
萧珩“哦”了一声。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人敢赖在这里不走。
他想起裴衍在宫门口坐了好一会,想起他穿着那身紫色朝服站在床边说“臣想见殿下”,他脱朝服的时候小心翼翼怕发出声响的样子。
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又有点想笑。他把手从裴衍胸口移到他腰侧,环住了,手指攥着他中衣的布料,攥得很紧。
“那你明天也不许走。”萧珩说,声音又软又凶,像在发号施令,又像在撒娇。
裴衍低头看了看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嘴唇贴着他的发顶,轻轻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他不是在笑,他是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像一把被收了鞘的刀,终于可以放下来,放在这个人身边,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
“臣不走。”裴衍说,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殿下让臣走,臣也不走。”
萧珩在他胸口捶了一下,力气小得像猫拍人。
捶完了,手没有收回来,摊开掌心贴在裴衍的心口上,感受着那下面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像鼓点,像钟声,像这个世界上最让人安心的声音。
夜灯的光透过纱幔照进来,昏昏黄黄的,将两个人笼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
窗外的虫鸣一阵一阵的,远处的更鼓响了三声,沉沉的,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萧珩闭上了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睫毛不再颤了,攥着裴衍衣襟的手指也松开了,整个人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蜷在裴衍怀里,安安静静地,沉沉地,睡了过去。
裴衍没有睡。
他低头看着萧珩的睡脸,看了一会儿,极轻极轻地在他眉心落了一个吻,轻到萧珩的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呼吸微微顿了一瞬,又平了。
裴衍把他的被子掖好,把他散在枕上的长发拢到一起放在枕侧,把他搭在自己腰侧的手握在掌心里,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他的手背。
夜还很长,但不用着急。明天不用上朝,明天一整天都不用上朝。
裴衍闭上眼睛,把下巴抵在萧珩的发顶,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
萧珩的呼吸已经匀了,睫毛不再颤了,攥着他衣襟的手指也松开了,整个人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蜷在他怀里,安安静静的,乖得不像白天那个嚣张跋扈的太子。
裴衍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虫鸣都稀疏了下去,久到夜灯里的油又矮了一截。
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把自己被萧珩枕着的那条手臂抽出来,动作轻得像在拆一座纸搭的塔。
萧珩的眉头皱了一下,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个字,听不清是什么,然后翻了个身,面朝里,背对着裴衍。
裴衍等了一会儿,等到萧珩的呼吸重新匀了,才坐起来,把被子往上掖了掖,盖住他露出来的肩头。
他从自己的中衣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一个香囊,月白色的缎面,绣着几竿翠竹,针脚细密,绣工算不上多好,但每一针都走得端端正正,不像绣娘的手艺,倒像是哪个初学者笨拙地一针一针缝出来的。
香囊里装着几片干枯的竹叶和一小撮安神的花草,凑近了闻,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裴衍拿着那个香囊看了片刻,然后轻轻地、慢慢地,把它塞进了萧珩的手心里。
萧珩的手指蜷了一下,像碰到了什么东西,本能地收拢了,把那枚香囊握在了掌心里。
裴衍的手指覆上去,将萧珩的手连同那枚香囊一起握住了。
他的手很大,几乎能把萧珩的手整个包住,掌心干燥温热,指腹上粗糙的茧子蹭过萧珩的手背,一下一下的,轻轻地摩挲着。
“阿珩。”裴衍开口了,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的,带着一种只有在深夜、在无人时、在怀里人睡着的时候才敢释放的柔软。
他平时叫他“殿下”,偶尔叫“声远”,只有在这种时候,在他确信萧珩听不见的时候,才敢叫一声“阿珩”——这是他母妃叫的名字,是亲人才有资格叫的名字,是他想叫很久很久、久到快要憋疯了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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