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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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这张纸他起身坐到了椅子上，打开台灯。　　【我出去买晚饭了。】　　颜来业的字很清秀，一看就知道小时候肯定练过。王亦颜把这张纸折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伸了个懒腰，看到了电脑旁边的合照。　　照片里的三个人站在洲沂大学的门口，其中两个穿着蓝色黄领长袍，唯一一个穿着短袖短裤的是颜来业。　　这是自己的爸妈跟颜来业的合照。　　王亦颜拿过相框，盯着发呆。他不是在看青涩害羞的颜来业，即使这和现在的他反差很大。也不是在看和自己有几乎同一张脸的亲生父亲，即使他没见过他真人。同时也没有在看从小就扔下自己和颜于止的母亲，即使他的记忆里也没有母亲的样子。　　王亦颜只是对着这张照片在发呆，他脑子嗡嗡的没法思考，只是身体僵直，盯着这张照片，不知道该看哪里，但也不想放回去。　　咔地一声，办公室的大灯被打开了，整间屋子亮得王亦颜用手遮住了脸。　　"醒了怎么不开大灯，起床，来吃饭。"颜来业把买的晚饭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我刚买完回来路上还想，你要是还在睡我肯定要把你喊醒的，不然晚饭都凉了。"　　王亦颜有些心虚，把相册倒过来扣在桌子上，慢慢悠悠走过去。颜来业还在摆买来的食物。　　"买这么多怎么吃得完。"王亦颜的腰背还有些不舒服，左右拉伸了一下。　　"吃不完带回家，这家店不做外卖的，只能到店去打包。"颜来业给王亦颜挪出位子，"你看看，打脸了吧，还说没人能在沙发上睡着，我看你睡得可真香，我出去你都没醒。"　　"但这沙发就是很硬啊。"王亦颜一屁股坐下，沙发都没有塌陷，"可能你们这个年纪的人都更偏爱硬的座椅吧，老腰老腿的。"　　偏偏要斗几句嘴才好，王亦颜拿起筷子尝了几口，这个菜看着没味，吃进嘴里还真是别有一番风味："还真不错呢。"　　"是吧。"颜来业也夹了几块，"还是小方推荐的，他的品味还真不错。"　　"小方是谁？"王亦颜没听颜来业提起过，其实在今天之前，王亦颜都对颜来业的工作一无所知，哪怕是今天他也没有真正了解到颜来业平时的工作。　　"助理。"颜来业对这个新助理很满意，很有边界感也很有情商，偶尔还能带着自己尝试点新鲜的事物，真有种让自己变年轻的相处氛围。　　"哦。"王亦颜想到了上一个喷香水的助理，语气冷淡下来，"你为什么把上一个换了，我感觉他对你还挺"　　不用说明，颜来业也能懂王亦颜想说的。男人最懂男人，上一个助理的小心思在颜来业眼里一览无余。　　"我对工作的人要求就是要公私分明。"只是给出了一个条件，颜来业不想把太多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王亦颜。　　"所有工作会接触到的人都只讲公事？"　　"对。"　　王亦颜咽下嘴里的菜，看着颜来业，用不容他忽视的姿态问道："你喜欢我妈吗？"　　　　这是王亦颜第一次在颜来业面前提王晴。　　第一次就问这样犀利的问题，颜来业的筷子都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下还是先把菜吃了。　　颜来业的大脑飞速运转，想到了自己电脑旁的那个合照。他眼神不自觉地看向办公桌，之后转向王亦颜，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你妈妈人很好。"　　那她为什么要抛弃我和哥。　　王亦颜没问出口，他知道有些话可以在心里埋怨但不能说出口。　　"你爸妈是校园恋爱，我刚上大一的时候他们就在一起了。那张照片是他们研究生毕业的时候拉着我一起拍的。"　　"他们我"王亦颜的心头涌上一股接一股的苦闷，不知该把这些往哪里倾诉，如何纾解。　　"没事，以后你什么时候问我，我都会告诉你，不用急着现在问。"颜来业也放下碗筷，"没关系，你想知道的都可以知道的。"　　王亦颜的脑子乱成一团，没法好好思考，接下来这顿饭是怎么吃完的，两个人又是怎么回到家的，甚至他是怎么入睡的，他都迷迷糊糊。　　柔和的路灯照着洲沂大学的校门，保安室都熄了灯。　　王亦颜站在校门口的时候，脑海中已经浮现了照片里那三个人的站位。　　郑亦兆揽着王晴，颜来业透过取景框看着这对"神仙眷侣"，给他们两个人留下了合照。拍完后王晴冲着颜来业招手："你也来，我们三个拍一张。"　　"不好拍啊，我没带支架。"颜来业先是婉拒，内心其实也渴望能留下一张照片，"再说了，你们俩毕业，我有什么好拍的。"　　"找个路人就行了啊。"王晴看准一个陌生同学就走上前，说了几句话后对方就同意了举手之劳。　　颜来业还想推脱，这时候的他还比较腼腆，不太愿意用镜头对准自己。　　但王晴在一旁说了好多次茄子，最终这张照片也就留存了一下来。　　王亦颜站在一旁，在他们挑选照片的时候走上前去，只有郑亦兆注意到了他。　　"爸"　　王亦颜醒了，梦里那句爸没喊得出口。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满头细汗珠。掀开被子走下床，径直往卫生间走，用冷水冲了一把脸。　　颜来业看起来还没有醒，从阳台往外看去，天也没有全亮。王亦颜回到床上，那场梦挥之不去。　　仿佛自己亲眼看到了这一切似的。　　返校前一天的早饭是王亦颜出门买的，他在回学校前只问了颜来业一个关于自己爸妈的问题："你和我爸是情敌吗？"　　"不是。"颜来业很认真严肃地跟王亦颜解释了他们的友谊，也讲述了自己对王晴的敬佩，最终还在强调了一遍，"你妈妈很伟大，你爸爸很遗憾，天妒英才。"　　到达校门口，下车后的王亦颜敲了敲颜来业的车窗，颜来业降下车窗温柔地问道："怎么了？"　　"我和我爸长得像吗？"　　"像。"像的程度是任何认识郑亦兆的人都能看出王亦颜是他的儿子，甚至有可能把王亦颜认成郑亦兆。　　"那你看向我的时候想的是谁？"　　车窗逐渐升起，颜来业看着王亦颜的背影彻底消失后才驱车离开。　　他没有能回答出这个问题，因为他自己也不清楚。　　颜来业没什么后悔的事情，但他很后悔那天没能回答王亦颜。因为自己的沉默也相当于回答，推远了王亦颜。　　王亦颜自那之后再也没留宿过自己家，颜于止偶尔回来，两个人都只会来打个招呼，之后的每年里只有年夜饭才会一起吃一顿。　　日复一日，颜于止已经到了毕业的年纪。他本来可以保研，但志不在科研，在广东找到了工作后几乎是定居在了那里。颜来业每个月都能准时收到颜于止的转账，不论他如何拒绝拉黑，这笔钱也最终会到自己的账户上。　　"还完我的学费我就不给你转了。"颜于止毕业后回洲沂的时候还给了颜来业一张卡，里面存的是大学四年里颜来业给颜于止转过的还现存的钱。　　"你这是铁了心要跟我算清楚。"颜来业不想收，但颜于止的坚决他明白，不收下他是不会罢休的。　　"怎么在这？"王亦颜在这个时机恰好回来。　　王亦颜这些年换了好多风格，嘻哈摇滚哥特各式各样全都尝试了个遍。因为前几天去颜于止的毕业典礼，他剪成了寸头，今日一件白t恤，一头像猕猴桃一样的棕毛，好歹看着清爽些。　　"哥毕业了，我正好来说一声，我准备申请研究生。香港或者英国都可能，我都要试一下，你出钱。"王亦颜指了指颜来业，他花颜来业的钱向来大手大脚，从不心疼。　　颜于止要回家，这里也没自己的事了。谁知他刚走王亦颜也紧跟其后，只是对颜于止喊了一句："我就是来通知你一下。"　　颜于止一开始也对王亦颜的转变很意外，但这让他之前的担心都化为乌有，他也不去探究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如今自己毕业三个月，颜于止的生活被工作填满，他也鲜少再跟家里的人聊感情上的话题。　　可能成长就是一个逐渐独立、各自生活的过程。　　颜来业对于王亦颜的反应很意外，起初他都没能真正意识到王亦颜在疏远自己。直到王亦颜大一结束那个暑假，他一整个假期都没在家几天，颜来业才真正开始思考自己和王亦颜以后是不是就是这样偶尔见面的关系了。　　大学不像高中，需要家长的地方很少，王亦颜从大二开始尝试各种风格，留过长发、做过美甲、染过彩虹头。　　颜来业知道他的现状都是靠朋友圈，两个人的对话也仅限于每月月初的生活费转账。　　关系的降级和冷淡是一瞬间的事，没有预兆，没法阻拦，也没法问清楚缘由。　　王亦颜一开始不搭理颜来业纯粹是赌气。凭什么在自己问出问题的时候他选择了沉默，凭什么说好了都会告诉自己但却欲言又止。赌气着赌气着，他的理智逐渐让他发现了自己内心更深层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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