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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一下。”
两年前的柏林爱乐室内厅里,池弈打断了安焰的演奏。
琴声戛然,空气像是滞了一下,然后是落针可闻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评委席,池弈却浑然不觉,只低头在安焰的履历上落下两笔。
“你演奏的是恩斯特?”
安焰有些惴惴的放下琴,点了点头,“是,恩斯特的复调练习曲《夏日里最后一朵玫瑰》。”
“说说你对这首曲子的理解。”
语气平直,没有多余的情绪。
安焰莫名被他的气场慑了一下,仍按部就班地回答,“这是恩斯特最具代表性的无伴奏复调作品,通过左手双音、拨弦和人工泛音,配合弓法转换,让一把小提琴呈现三声部和音效果……”
“我不是在问技巧。”
池弈抬眸看她。
那一眼冷而准,像是火花落在她身上,烫了一下。话就停在舌尖,安焰只觉喉咙发紧。
“你知道恩斯特和帕格尼尼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安焰略微迟疑,“恩斯特更偏向德奥浪漫主义的抒情和诗意。”
“是的,”池弈将笔尖轻点桌面,“抒情,诗意。”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履历,眉峰微敛,“可是从你刚才的演奏里,我没有听到最后一朵玫瑰凋零时的孤高和温柔。”
没有人说话,空气静得发紧。
“这首曲子虽然技巧很难,但更重要的是意象表达。”
看着履历的眼神晦暗,他说:“我相信赫伯特·怀特教授,不会允许自己的学生拉出这样的恩斯特,所以……”
笔尖落下,他抬头攫住安焰,问:“你说你是赫伯特·怀特的学生,那跟他学习的这些时间,你是用在了逃课?还是……别的什么?”
问题落下,如同重石入水。
安焰站在原地,呼吸被压住,一时竟没能开口。
池弈虽然没有明说,但那一刻安焰很清楚,她的履历在他眼里已经站不住脚。
他将资料还给助理,语气冷而克制,“音乐是表达不是表演,安小姐,我恐怕没办法给你乐团的席位。”
……
“安安?”
程扬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跟你说话怎么发呆呢?”他笑笑,“不会是在花园被吹到了吧?”
安焰回神,对上池弈的目光。
疏远、淡漠,好似根本不记得两人在柏林的第一次见面。
心里的紧绷悄然松动了几分,安焰摆出埋冤的语气,“这么大个惊喜,今天才让我知道,换谁不会吓一跳?只是……”
她余光扫向池弈,问:“那我以后是该叫哥哥,还是maestro?感觉怎么都有点……别扭。”
程扬瞥一眼池弈,语气倒是随意,“我哥这人公事公办,你私下叫哥哥就行。”
安焰应了声,乖巧叫一句“哥哥”。
池弈极轻地“嗯”了一声,像是例行公事。
程扬带他从侧门进去,安焰跟在后面。
一路上兄弟两人走在前面,偶尔交谈两句,话题无非是些家里的琐事。
池弈没有提起两人在柏林的见面,也没有分给她半分的注意力。
可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却从未消散。
灯光下,池弈偶尔侧脸面对程扬,线条冷硬,西装剪裁利落,肩线挺直,整个人站在那里,就仿佛自成一界。
安焰思忖着移开视线,那道目光却忽然扫了过来。
很短,很淡。
却让她下意识凛直了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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