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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我吗? 嵇拂青边想边打开了门,cky闻到陌生人的气息,警觉地瞪着来人,试图辨别他是好是坏。 它的喊叫声太大,嵇拂青无意打扰其他邻居,轻轻喊了声:“cky,没事。” cky听懂了主人的指示,顿时安静下来,嵇拂青侧了侧身子,给梁嘉留出足以进入的空隙:“不好意思,请进。” “没事的,你的狗狗很可爱。”梁嘉应了一声,在门外套上了带来的一次性鞋套,跟着嵇拂青进了屋内。 大门被关上,门锁发出“滴”的一声,屋内再次陷入某种意义上的安静。 “小梁,我可以这么叫你吗?”嵇拂青笨拙地寻找着话题:“抱歉,时间定在了晚高峰,过来还方便吗?” “当然,”梁嘉说:“我打车过来挺方便的,小区位置很好找,就是进来的时候被保安拦下来盘问了会儿。” 最后一句带着点抱怨,但语气却是笑着的,让人并不觉得不适。 嵇拂青也跟着笑了笑。 “任务上说需要陪同您出门,”梁嘉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正好卡在六点半,“具体需要我做些什么?” 他的语气不算熟稔,维持着应有的客气与礼貌。 他不记得了。 嵇拂青倒没多失望,只是偶然间的求助电话,短短两三分钟的通话,时隔两年又怎么会记住呢?也只有像他这样的人,会因为一道声音记这么久。 他说:“去一趟超市,买一些食材。” 梁嘉:“好的,现在出发吗?” 嵇拂青应了一声,将cd机关掉,音乐声戛然而止:“走吧。” cky没能跟着他们出来,尽管不舍,但还是乖乖地去了阳台。 从门口到电梯的距离并不远,梁嘉走在他右边,两人之间隔着一臂左右的距离,这是极为礼貌的社交距离。但嵇拂青始终能感知到他的存在,他能够清晰地听见盲杖杵在地上的响声,和他们同频的呼吸声。 也许是习惯使然,他会下意识地将声音分类,好听与难听。而梁嘉的声音属于好听的那一类。 “嘀嗒——” 电梯到了。 梁嘉先一步走进去,用手拦着电梯门:“小心脚下,进来吧。” 嵇拂青走了进来:“谢谢。” 比走廊更狭小的,两个成年男性能够刚好站在电梯的中央。 电梯在下行的过程中停在了其中一层,电梯门一开,其他楼层的住户走了进来,梁嘉被迫往后站了些。 嵇拂青敏锐地察觉到有其他人进来了,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为了给其他人提供空间,却因为视力受限,险些踩到梁嘉的鞋子。 梁嘉反应迅速地扶住了他的胳膊,防止他因惯性跌倒。 “抱歉。”电梯里还有其他人在,嵇拂青便压低了声音说,“鞋子有弄脏吗?” 梁嘉扫了眼鞋子前端明显的黑印,同样压低了声音:“没有。” 他听见嵇拂青明显松了一口气。 电梯停在一楼,嵇拂青等着其他人都出去了,才拿着盲杖试探地往前走。 这是他的习惯,不愿意麻烦别人,也不愿意浪费别人的时间。 街道上是比电梯更空旷的区域,而来到这种区域,嵇拂青的耳朵接收到的信息往往会更多。 汽笛声、风声、路人的脚步声以及身侧人的说话声,都能让他真切地感知到他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嵇先生,cky怎么没有跟着你出来?”梁嘉问,看见眼前的坑洼,又提醒道:“前面有个水坑,往右边走一些。” 嵇拂青往旁边挪了一步。 “还要再往旁边去一些。” 这完全是梁嘉下意识的提醒,全然忘了嵇拂青手里还拿着盲杖,当然,嵇拂青也没有提醒的打算。 梁嘉主动伸出胳膊,又拍了拍嵇拂青,说:“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扶着我的手臂。” 他的声音忽然近了些,嵇拂青察觉到他更靠近了点:“我看网上说,引导视障人士的时候最好让对方扶着肘关节上方,这样可以通过我的身体动作感知方向变化,是这样吗?” 嵇拂青笑了下,搭上了他的胳膊:“对,是这样。” 隔着薄薄的布料,他能感觉到掌心下的肌肤温度偏高,紧绷起来的肌肉很有力,像一只随时准备奔跑的大型犬类。 想到这,嵇拂青几不可察地笑了,还不忘回答梁嘉刚刚提出的问题:“超市里人太多,cky太显眼了些,盲杖更轻便。” 他一向不是高调的性子,加上盲人的身份太过敏感,他并不习惯于旁人的小心翼翼。 他顿了顿,又道:“今天有你在,会更方便些。” 分明是无心之言,却惹得梁嘉耳热起来。 从小区到超市的路线,嵇拂青烂熟于心。路过一家路边摆摊的小贩,蛋烘糕的香气四溢。 嵇拂青笃定道:“在往前走一百米就到了,你看见了吗?” 梁嘉顺着他说话的方向看去,果真在一百米左右的位置找到了超市。 他惊奇道:“你怎么知道的?” 超市感应门开了,随着欢迎语而来的是嵇拂青的声音。 “从小区到这里,一共是五千八百四十步。” 这一小段路,嵇拂青一个人走了不下百遍。他是高傲的,从不允许自己低头。搬出来独居也有这方面的原因,他并不习惯旁人的照顾与优待。 超市里的声音会比街道上更嘈杂些,复杂的声音落入嵇拂青的耳朵里,需要他多费些精神去辨别听到的信息。 嵇拂青将盲杖折叠起来收进口袋里,又将手伸了出来,头朝着梁嘉的方向偏了偏。 他问:“可以继续搭着你的胳膊吗?” 梁嘉迅速将胳膊抬了起来,视线在嵇拂青的口袋上停留了一秒。 嵇拂青像是了然他的疑惑,解答道:“盲杖容易碰到路人,今天你在旁边,我走起来会些。” 这种近乎信任的姿态,让梁嘉内心得到了诡异的满足感。 他轻咳一声,迅速将胳膊抬起来:“放心交给我吧。” “咱们先去哪?” 嵇拂青微抬下巴:“先买点西红柿和鸡蛋,最后再去买些水果。” 梁嘉语调上扬:“我很会挑菜的,保准给你挑到最新鲜、最好吃的蔬菜!” 嵇拂青弯了弯唇:“好,我听你的。” 他跟着梁嘉的步伐节奏往前走,很快,梁嘉停了下来,塑料袋在他手中哗啦响了几声,紧接着传来了年轻人认真挑选食材时发出碎碎念。 “这个好,这个也好,这个有点太软了——” 那段碎碎念停了下来,嵇拂青的手背触碰到了一处冰凉,他下意识接过,听见梁嘉侧过头来问他:“你摸摸看,这样的软硬还合适吗?” 手心里的那颗西红柿圆润光滑,嵇拂青轻捏了一下,软硬适中,确实是刚好的熟度。他又拿起来凑近了些,鼻尖嗅到了淡淡的清香,很新鲜。 “这样就好,你很会挑。” “那当然!”梁嘉语气都雀跃起来,他很享受旁人对他的任何称赞。 他们在超市里逛了将近三十分钟。 梁嘉考虑得很全面,从鸡蛋要什么牌子、要几盒到水果要哪些、要几个,他都要寻求嵇拂青的意见,再将挑选的食材送到嵇拂青的手上,让他确认。得到嵇拂青肯定地点头后,梁嘉才领着嵇拂青往收银台走。 结账的时候,嵇拂青调出付款界面,将手机递给梁嘉,梁嘉接了过去,指尖触碰到了他的掌心,带着年轻人气血很足的炽热。 “你的手有些凉,”梁嘉说,“是超市空调太低了吗?” “是我体温偏低。” “哦哦。” 走出超市的时候,街道上的车流声小了些,嵇拂青又将盲杖拿了出来。 他的手仍旧搭在梁嘉的胳膊上,并自私地希望这段路走得再慢些。 他们没再闲聊,嵇拂青听着他的呼吸声,不自觉地跟着他的节奏调整呼吸,让他们再次同频。 “从小区到超市的路,你走了不少遍吧。”梁嘉停下了步伐,“我刚刚数了数,的确是五千步左右。” 五千八百四十步,他不是没有对旁人说起过,但多数以难过的方式结尾,用近乎怜悯的眼神,惋惜他年纪轻轻就盲了。从没有人像梁嘉这样信以为真,返程路上一步一数地验证他的说法。 嵇拂青愣了一会儿,才说:“嗯,来这里五年了。” 梁嘉真心实意道:“那你好厉害啊,竟然不会数岔,我刚刚至少数错了三回。” 嵇拂青抬手掩了掩唇,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也随着笑容弯了弯。 这抹笑容持续了多久,梁嘉就盯着它看了多久。直到他们上了楼,梁嘉都还没回过神来。 “小你。” 梁嘉被嵇拂青的声音唤回了神,他眨巴眨巴眼睛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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