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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嘉把脸埋进枕头里醒了会神,闷笑一声,然后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今天要去找嵇拂青。 是上次就说好了的,要一起过生日。 梁嘉洗漱完随便套了件白t,从冰箱里拿了半块西瓜,切块放进塑料盒里。 王静娴在阳台晾衣服,看他背着包像是要出门,随口问了句:“中午回来吃吗?” 梁嘉摇摇头:“晚上回来。” 王静娴点头,又喊住他,笑着说:“小嘉,生日快乐。” 梁淮听见客厅的动静,从房间里跑出来,扑进梁嘉的怀里,搂着他的腰说:“哥!生日快乐!” “谢谢妈,谢谢小淮。”梁嘉低头弹了下他弟的脑门,“晚上记得给我唱生日歌,唱不好没蛋糕吃。” 梁淮做了个鬼脸,又小跑着回房间了。 也许是前一天刚下过小雨,今天的太阳晒在身上并不热。 梁嘉骑着共享单车穿过树荫,车轮碾过地上零星的落叶,发出清脆的咔嚓声。他骑得很快,一阵风吹过来,将他的衣摆吹得鼓起来,额发被吹得乱七八糟,但并不妨碍他追逐阳光。 到嵇拂青家门口,梁嘉先站在原地喘了一口气,心跳得太快了,明明见过那么多次,还是会因为即将到来的见面而心动。 他按响了门铃,门开得比往常快,就像是嵇拂青等候他多时。 嵇拂青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领口的第一颗纽扣没有系,露出了一点点锁骨。他躬着身给梁嘉拿拖鞋,让梁嘉凑巧发现了他锁骨底下有一颗很浅的痣。 梁嘉单手换了鞋,把手上拎着的袋子塞进嵇拂青手里,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个人都缩了缩手。 塑料袋险些掉下来,又被嵇拂青稳稳接住。 梁嘉轻咳一声,耸了下鼻尖:“这是我带的冰西瓜。” 嵇拂青用指尖摸了下塑料盒外壁,顺着边缘滑了一圈:“这么冰。” 他转身往厨房走:“我去拿碗装出来。” 梁嘉跟在他后面,看着嵇拂青熟稔地摸到碗柜拿出两个青色的小碗。他的动作流畅得像在黑暗中排练过一万遍,梁嘉想起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梁嘉看过嵇拂青切菜的样子,刀起刀落,当时他站在旁边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 “哥,我来吧,你去休息。”梁嘉接过碗。 嵇拂青没坚持,转头摸到冰箱门把手,问他喝什么。梁嘉左手拿着碗,右手拿着塑料盒,探个头过来看,要了罐青苹果味的气泡水。 柔软的发丝拂过嵇拂青的手腕,鼻腔里飘来很淡的洗发水香气。嵇拂青手一顿,短暂地走神了几秒才应声,从冰箱里拿出饮料。 梁嘉把西瓜装好端出来,给嵇拂青的那一碗贴心地放进了他的手里,两个人一人一碗,坐在沙发上吃。 吃过西瓜,梁嘉抢先拿走嵇拂青手里的空碗,像是怕嵇拂青抢他的活干。 嵇拂青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嘴角翘起一个弧度,心情很好的样子。 等梁嘉收拾完转头,嵇拂青刚从书房里出来,手上拿着两个东西,其中一个用浅蓝色的纸包裹着,上面系着浅灰色的细绳。 梁嘉有一种预感,他凑到嵇拂青身旁,扶着他往沙发走,好奇道:“这是什么啊?” 嵇拂青眉眼一弯:“你拆开看看。” 梁嘉解开绳子,里面是一个本子,封面用深蓝色的碎布拼出了一片夜空,星星是一些碎钻,一颗一颗缝上去的。 他翻开第一页。 是一封写给他一岁的信。 上面的字迹很工整,写字的人使的力道很重,纸张背面也渗了些墨水。 梁嘉呼吸顿了一下,他一页一页翻下去,一共二十一封手写信,最后一封的末尾跟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他忽然意识到,这是嵇拂青亲手写的。 这需要耗费很久的时间和心力。 嵇拂青把另一个东西递来:“还有这个,拆拆看?” 盒子里躺着一条银色的手链,链条很细,链子中央坠着一块小拇指盖大小的银色月亮。 “哥”梁嘉的声音闷闷的,他抚摸着那个本子,动作很慢,“这些你都是什么时候弄的啊?” 嵇拂青说:“从答应你要一起过生日的时候。” 梁嘉又安静了。 嵇拂青听见他窸窸窣窣的声响,链条轻碰着发出叮当的声音。 “我帮你戴?”嵇拂青问。 “嗯。” 梁嘉把手链放进嵇拂青的掌心。 嵇拂青摸索着找到搭扣的位置,梁嘉自觉地把手腕伸过来,皮肤温热细腻,脉搏在嵇拂青指尖下跳动着。 他小心地绕过梁嘉的手腕,把链条扣好,他刻意扣松了一格,让梁嘉不至于戴得难受。 “好了。” 梁嘉收回手腕活动了一下,链条坠在他腕底碰撞出脆响。 房间里安静下来。 嵇拂青蜷缩了下手指,他其实有点紧张,怕礼物不够贵重,怕梁嘉不喜欢。 他轻声说:“梁嘉,生日快乐。” 他喜欢梁嘉的笑声,希望这样充满活力的笑永远不会消失。 “谢谢。”梁嘉使劲吸了下鼻子,嘴巴瘪了瘪,但不是难过,是感动。 他把本子合上,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声音还是有点闷:“我很喜欢,谢谢哥。” 嵇拂青问他:“有什么心愿吗?” 心愿? 小时候梁嘉许愿能有一个自己的家,中二病时期梁嘉许愿能获得劫富济贫的超能力,成年之后梁嘉许愿身边的人都身体健康。 现在的梁嘉呢? 他还是希望身边的人都身体健康,但比起刚成年的他,梁嘉又变得贪心了一点。 他还许愿嵇拂青可以得偿所愿。 但这么说未免有些太直白,他目前没有这个胆量。 思来想去,梁嘉说:“哥,你教我弹琴吧。” 事实证明,梁嘉毫无音乐天赋,他对着曲谱,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按琴键,断断续续、磕磕绊绊地弹完第一段,然后卡住了。 嵇拂青正靠在门框上,侧耳听着,音乐声一断,他睁开眼,虚空的目光投向梁嘉的方位。 他走近了些,弯下腰,从后面伸出手,覆在梁嘉的手背上。 曲谱都记在他的脑子里,嵇拂青带着梁嘉流畅地弹完剩下的谱子。 梁嘉僵住了。 他们离得很近,呼吸拂过他的耳畔,他甚至能闻到嵇拂青衣领处的香水味。 嵇拂青的脉搏贴着他的手背,隔着薄薄的皮肤,一下,又一下。 这样的角度,像是嵇拂青将他全部拥入了怀抱,他只需要稍微侧一下头,就能和嵇拂青接吻。 接接吻。 梁嘉喉结一滚。 嵇拂青说:“大概是这样。” 梁嘉只能点头,他的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嵇拂青的手撤走了,皮肤上却还残留着他的温度,梁嘉的手指还僵在琴键上,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眼睛盯着曲谱,心思却飘到天外边去了,一首谱子被他弹的稀碎,中间错了无数个音,但嵇拂青一直安静地听着,结尾还送上了掌声。 弹完最后一个音,梁嘉猛地站起来:“我饿了!哥你家还有菜吗,我来做饭!” 嵇拂青愣了下,笑说:“哪有让寿星做饭的?点外卖吧。” “哦、、哦。”梁嘉语速很快,“那,那我去一趟洗手间。” 他一头扎进厕所,用凉水扑脸冷静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狂跳的心跳。 下午的气温升高了些,他们没有选择出去,梁嘉挑了一部电影来放。 电影封面蛮温情的,结果内容是个恐怖片,还时不时添加一些恐怖音效和突脸画面,梁嘉看着看着都快缩进嵇拂青怀里去了,嵇拂青只能听见电影主角恐惧的吸气声和梁嘉逐渐变沉重的呼吸声。 他好整以暇地把手臂放在沙发背上,从背面看,就像是把梁嘉揽入怀中一样。 窗外的蝉声渐渐小了,窗帘缝隙里的光也从白色变成金色,又从金色变成橘红色。 五点多的时候梁嘉的手机响了。 此时恐怖片正播放到第三季。 手机铃声吓得梁嘉猛地抖了一下,嵇拂青拍了拍他的肩,安抚地说别怕。 电话是王静娴打来的,问他什么时候回去,蛋糕已经取回来了。 梁嘉说马上,挂了电话却没动。 他们不知不觉间靠得很近,这通电话的内容嵇拂青也听得一清二楚,他微微侧头:“该回去了?” 电视被关上了,室内又恢复了光亮。 梁嘉走到门口又转身,嵇拂青在他身后,两个人的影子被从阳台照进来的夕阳拉得很长,叠在一块。 他看见嵇拂青的衣领被他蹭得有些乱,下意识地抬手为他整理,又迅速地收回去。 梁嘉耳朵红透了,小声说:“哥,我走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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