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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矿区,连绵四五里的山沟道。
孔捷和丁伟两人的脚刚踩在沾满露水的黄土上,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钉在原地。
入眼处,根本没有空地。
深绿色的欧宝闪电重型卡车排成五列,从矿区入口一直堵到山谷尽头。车灯在晨雾中亮着昏黄的光,像一条沉睡的钢铁长龙。每一辆卡车的车厢都被撑得鼓鼓囊囊,防雨布下面露出木箱的棱角、炮管的轮廓、麻袋的鼓胀。车厢板上用白漆刷着编号,一直排到不知尽头。
在这片卡车长龙的右侧,是整整齐齐排开的五九式中型坦克。
二百辆。
履带咬合着冻土,半卵形的炮塔反射着森冷的幽光。一百毫米口径的线膛炮管斜指苍穹,密密麻麻,像是一片钢铁长林。炮管根部残留着出厂时涂抹的防锈油,在晨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泽。坦克与坦克之间只留了不到一米的空隙,从山脚一直排到半山腰,层层叠叠,彷佛一座钢铁铸就的金字塔。
再往左,是连绵不绝的军绿木箱和麻袋。
弹药箱堆成了十米高的城墙,一箱摞着一箱。箱盖上的白色标记清晰可见——7.92毫米步枪弹、12.7毫米重机枪弹、37毫米高炮弹、85毫米坦克炮弹、122毫米榴弹炮炮弹。每一种都分门别类,码放得整整齐齐。
装满大米和白面的麻袋堆成了五座小山,每一座都有三层楼高。麻袋上印着“标准粉”和“特级粳米”的黑色字样,有些袋子在搬运时被刮破,白花花的米粒顺着缝隙漏出来,洒了一地。
再远处,是成片的火炮阵地。迫击炮、高射炮、重型榴弹炮的炮衣还未完全解开,粗壮的牵引架深陷泥地。八十八毫米高射炮的炮管细长挺拔,一百二十二毫米榴弹炮的炮口粗壮厚重,迫击炮的圆形底座像一个个倒扣的铁锅。这些火炮排列成方阵,炮口朝向不同的方向,彷佛随时准备对四面八方开火。
这哪里是山沟,这就是一座足以改变国运的超级兵工厂。
孔捷手里的旱烟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半张着嘴,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咕噜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呆立了足足十几秒,才踉踉跄跄地迈开步子。
他大步走到一辆五九式坦克前,伸出满是老茧的手,哆哆嗦嗦地摸在冰冷厚实的倾斜装甲上。那装甲在晨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冷光,表面粗糙的防锈涂层硌着他的掌心。
“这……这么多铁打的王八啊!”
孔捷用力砸了一拳,拳头砸在装甲上发出一声钝响,震得他手臂发麻。他龇着牙甩了甩手,脸上的表情却更加兴奋。
“娘的,砸不动!老子这一拳,打鬼子身上能把肋骨砸断两根,打这玩意儿上,连个印子都没有!”
他蹲下身,凑近去看履带。那履带每一块都有脸盆大小,上面铸着防滑的花纹,边缘还沾着出厂时的润滑油。他用手指抠了抠履带齿缝里的防锈脂,放在鼻尖闻了闻。
“鬼子那几毫米的豆丁坦克,在玩意儿面前就是个屁!别说打了,就是压,也能把他们压成铁皮!”
丁伟的反应更剧烈。他直接跳上一辆卡车的后踏板,扯开防雨布。帆布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刺耳。
哗啦一声。
黄澄澄的子弹顺着破开的木箱缝隙漏了下来,落了一地,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像下雨一样。
丁伟从车上跳下来,蹲在地上,随手抓起一把。子弹在掌心里滚动,沉甸甸的。他拿起一枚,凑到眼前细看。铜制的弹壳在晨光下闪着金黄色的光,底火上印着清晰的英文字母和数字编号。他用指甲刮了刮弹头的披铜,又放在耳边弹了一下,听着那清脆的响声。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全是好弹!全是没开过封的新货!不是复装弹,不是瞎火弹,是实打实的原厂新弹!”
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揪住李云龙的衣领,双眼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得几乎破音。
“老李!你他娘的哪来这么大能耐!你是不是把阎老西的太原兵工厂给抢了?不对,阎老西砸锅卖铁也造不出这等成色的好东西!你看看这底火,这披铜,这装药量,就是中央军的德械师也没这么阔气!”
李云龙这会儿早就把之前的震惊咽进了肚子里。
他双手插在腰间,下巴仰得老高,两条腿叉开站着,脚尖还一颠一颠的,摆出一副十足的地主老财派头。那模样,活像个刚娶了八房姨太太的土财主,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他发了横财。
“老丁,孔二愣子。没见过世面了吧?”
李云龙走到一门八十八毫米高射炮前,拍了拍炮盾,发出当当的金属响声。
“老子告诉你们,这叫高射炮!看见这炮管没?细长细长的,跟根针似的。放平了能直接把鬼子的装甲车打个对穿!别管他是九七式还是九五式,一炮下去,正面打个窟窿,后面再炸个洞!”
他又转身走到坦克群前,张开双臂,像在拥抱什么。
“看见那边二百辆坦克没?那是老子的心头肉!知道这玩意儿叫什么不?五九式!正面装甲比鬼子的坦克厚三倍!炮管子比他们粗两圈!跑起来比他们快一半!老子今天就放句话在这儿——从今往后,晋西北的平原上,小鬼子看见这玩意儿,只有一个字: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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