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反应的意思是(麦穗毛)_第8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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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瞒你说，我也想过我是不是变了。甚至想过我们本来不是一路人，我从小就对头悬梁锥刺股的好学生敬而远之。”　　程一衡张开手掌与他十指相扣，问：“现在怎么想？”　　“我觉得想错了。我太懒了，只想过得舒坦，之前躺在寝室看一整天综艺是为了舒坦，和你去洗浴中心是为了舒坦，和姜姜去旅游是为了舒坦。”　　邱双发觉把话说出来真是一身轻松，甚至雀跃得想跟随旁边商铺的音乐来个小跳。　　“现在也一样，追逐你的脚步，对如今的我而言也是舒坦。”　　程一衡心道小傻子的情商什么时候进化的，失笑说：“好，轮到我有压力了。”　　“知道我有多好就好好珍惜吧，毕竟我是个双……”　　程一衡突然说：“酒店房间没有取消。”　　邱双明白他的意思，眼睛骤亮：“要去吗？”　　程一衡反问：“你想不想去？毕竟你是个双。”　　邱双：“……你真小心眼。”　　既然没有门禁，着急去见的对象就在身边，邱双当然决定逛逛再回。　　他们折返商场，一楼新开一家甜品店，门口排起长队，邱双看着心痒，溜到队伍边一问，都是冲着这家的招牌蛋挞和巴斯克特意来的。　　这位年轻女士热心提议：“帅哥，你也想吃？咱可以拼一个大的！我怕一个人吃太腻，但切角又不过瘾。”　　邱双顿时馋了，撒开男朋友的手，据理力争：“我必须要吃到！陪你养胃忌口，我都好久没吃正宗甜食了，天天拿药膳点心糊弄我的胃也不是个办法啊。”　　程一衡看向橱柜中的展示模型，下排摆着一层四寸的花哨蛋糕。　　他委婉道：“会不会太大了？下层小的看不上啊？”　　“人家说巴斯克才是招牌！再说那怕什么，反正可以带回去给小何跟睿子吃。”　　程一衡觉得他这样子可爱，抬手摸摸头发，理智尚存地说：“酒店房间不一定有冰箱，今晚真不住了？”　　邱双有一瞬动摇，很快继续争取：“你不想庆祝一下吗？今天是我们确定关系五个月差九天纪念日！”　　“真的？”　　邱双理不直，但气吞山河：“我估算的。这是重点吗？你不应该说每天都是纪念日吗？”　　程一衡的理性果然被他吞噬，登时缴械投降：“吃吃吃，吃好的吃大的。也别拼单了，就买一整个，吃不完拉倒。”　　程一衡牵着他往队伍末尾走，回头瞧见邱双见牙不见眼的傻乐，忍不住笑着掐他的脸。　　“你发现没有，你真的越来越放纵了。”　　邱双总有他的歪理：“我最近又不在控制期，健身年卡都要到期了，我放纵一下怎么了？”　　程一衡失笑：“不是那个放纵。”　　邱双一向是个好相处的人，逢旅行必给朋友带伴手礼。曾经某次从港澳回来，甚至从免税区给睿子价值不菲的相机机身，后来他用它给小怡拍出神图无数。　　聚餐必牢记同桌人的忌口，知道小何喜甜，不论什么餐厅他都会多点一份餐后甜点。受了伤也尽力撑着，不愿为别人平白增添负担。　　不过显而易见，邱双不是擅长照顾别人的人。他乖巧又机灵，应该被纵容任性的小脾气，应该被包容偶尔的小迷糊。　　能做这个被动句式中主动的那一方，程一衡心满意足。　　不枉他费尽心思把人追到手，也算没有浪费大学这段人生的暑假。　　邱双嘟嘟囔囔地说了句话，程一衡没听清：“是不又偷摸骂我呢？”　　邱双摸摸鼻尖，心虚地四处乱看，留意到他们身后还有另一支朝反方向排的队伍。他在人群后伸头探脑，发现他们竟然是在等直梯。　　“这部电梯怎么这么多人？”　　他随口一句困惑，被近处几位衣着鲜艳的阿姨听个正着。　　“小伙子不知道？这栋商场顶楼的露天天台可火啦！”　　“可说呢，这会儿正是太阳落山的点，大家伙都赶这个时候来，说是老出片老出片了，我们这些阿姨想赶赶潮流！”　　邱双对她们手中艳丽轻盈的丝巾竖起大拇指：“几位阿姨都这么精神，时尚敏感度比我们高也不奇怪！”　　程一衡轻轻捏一下他的手，把注意吸引过来，不动声色地说：“你也很潮。我见你第一面就觉得。”　　邱双呵呵一笑：“谢谢啊，一半是我天生丽质，一半应该是你情人眼里出西施吧。我在学校哪有打扮过？”　　“时尚完成度百分之九十靠脸。”程一衡一板一眼道。　　邱双直勾勾瞪着眼睛，狐疑地观察片刻，忽然恍然大悟：“你架我干嘛？是不是也想上去拍照？”　　程一衡精神一凛。　　自从上次肠胃炎事件过后，他发觉骄傲使人落后在恋爱中也是至理名言，遂虚心收藏几百篇恋爱教学帖逐篇学习。　　难道他搜的和邱双不一样？　　他表情空白，被邱双解读成说中心事的尴尬。　　邱双当机立断，拉着男朋友的胳膊转向另一支队伍。　　“直说嘛！这点肚量我还是有的！反正甜品等会儿也能买，说不定还是刚出炉的。你别这么看着我，谁不想花同样的钱吃更新鲜的呢……”　　“但我建议你还是考虑一下尺寸更小的，除非咱俩之中有一个能长出第二个甜品胃……”　　两人稀里糊涂挤在人群中下了电梯，楼梯间的防火门敞开在两侧，门槛设得很高。　　他们抬腿迈出，视线豁然开朗。　　天台中庭圈出一块花草装饰，姹紫嫣红却少有游人青睐，大家都不约而同在边缘铁网聚集，许多盛装打扮的游客寻找机位拍照留念。　　往上，仰望霞光泼墨般浸染天幕，云彩挥洒横竖撇捺。　　往下，俯瞰灯火如织，车马奔流，都市的环线望不到尽头。　　邱双眯起眼睛环顾，抓起程一衡的手腕，三两步跨下台阶，冲向瞄准的空位。　　他立刻将手肘撑住矮墙，像游泳触壁以示胜利，池子里的其他人都各忙各的，他凑近和程一衡说并不小声的悄悄话。　　“怪不得阿姨们说来赶潮流！奇了怪了，我也是年轻人啊，怎么不知道这里是网红机位？”　　程一衡也随手搭着墙沿，头发被高空的风拂动。　　“大家都是来追晚霞的，最近你应该也没时间看。”　　邱双忍不住笑：“你相信吗，你要是告诉以前的我，有生之年我竟然会因为学习而产生时间不够的念头，我一定把你打成诈骗犯处理。”　　“我不仅相信，还会跟你一起谴责诈骗犯。”看他笑得开怀，程一衡捏了一下他的耳垂，“但我不觉得你以前就哪里不好，人格魅力不会被轻易掩盖，我就是从那时开始喜欢上你的。”　　邱双安静下来，傻笑的幅度缓缓收敛，认真注视着程一衡，化作一个情真意切的微笑。　　“咱们指定是人格互补型，因为你太勤奋，就会被我这样的懒人吸引。”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程一衡摇头，帮他拨开他飞扬的发丝，声线平和，黄昏中岁月静好。　　“懒人多了去了，我就喜欢你这一个。”他说。　　邱双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是个自洽的懒人？”　　他握住程一衡的手，不让他再折腾头发。　　远离地面的喧闹，呼啸的风反而给浮躁的年轻心灵带来些许安宁。　　“其实偶尔也会觉得我的生活像中成药，药性平和，效缓力微。”邱双兀自笑了一声，“不过不良反应总是停留在尚不明确的阶段，导致我一边服用一边幻想，这不会哪一天副作用就上来了吧？”　　程一衡微微用力，张开手十指相扣：“虽然没有确切的数据统计，但现在市面上大部分中成药都不会有超出现有应对措施的不良反应。　　邱双深以为然：“那不就更像人生了吗？提心吊胆地度过一段安宁日子，放松警惕的时候一击即溃。”　　程一衡垂眼望向宽阔大路，敛锋的眉目不太情愿，显出一股倔强。　　“那我也是，只是我一直试图通过别的手段积累耐药性，避免真正到来的那一刻吃不消。”　　邱双愣愣地看着他，捏了捏手，问：“你害怕吗？未知，挑战，惊险……你害怕过吗？”　　程一衡也用力握紧：“我知道你会把事情往最坏处想，总是提前紧张。但没什么可怕的。”　　“我以为你会说播客里那种华而不实的大道理，解构、破碎、主体性，东亚小孩一生的潮湿。”　　“不管有没有那些辞藻的定义，焦虑、迷茫、困惑，这些痛苦都是真实的。”“我只是不想被困在虚无的思考里，只想利用实际行动求索。因为现在目之所及的每一个人，和视线之外的任何人，都是迷茫着、焦虑着迎来崭新的一天。”　　风仍未息，两人一同沉默，仿佛时间静止。　　然而世界不会停止运转。旁边拍照的情侣不好意思地询问能否给他们两分钟，一个满天台撒欢的小孩撞到邱双的大腿，差点对人三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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