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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的火烧到眼睛,邱双快速眨眼,想将泪水忍回。 “没有。我也都说完了。” “是吗?”程一衡笑了一声,亮出把柄,“你刚才又写我名字了。” 相对无言时,邱双听见不知哪个包厢在唱《读心术》。 他梗着脖子撒谎:“我那是无意识的!” 程一衡从善如流:“哦,你潜意识里一直念着我。” “你别过度解读!” 程一衡缓缓将手臂收拢,翻回折角的那页。 “过度吗?下午被你打岔过去的小插曲,是你在吃我朋友的醋。我应该没解读错误吧?” 光线忽明忽暗,是有人从门外经过。 邱双悄悄靠墙借力,强撑底气说:“全错……” “行,那我问点别的。不是有饮料吗,为什么喝酒?” “为什么不能喝?我是发誓不碰酒精,但是仅限上个学期!” 程一衡越靠越近,胳膊愈发屈缩,邱双拼命仰起脑袋,看起来很想躲开,奈何无处可逃。 “我换个方式问。我最近不找你吃饭,不和你一道去跟诊,已经尽力给你腾出思考空间了。” 邱双的脚后跟严丝合缝紧贴门板,拼命控制着气息:“我知道啊……” “你知道吗?” “你知道喜欢的人和自己住在同一屋檐下,却连余光都要克制,生怕让对方不舒服的担忧吗?” “你知道屡次打开手机想发一条消息,打好又删,打好再删,最后什么都没发的踌躇吗?” “你知道明明早就看出对方不对劲,却一忍再忍,唯恐把人吓得更远的无奈吗?” 一声低过一声,也一句快过一句,如有万钧之力。 “我……不知道。”邱双吞咽一口空气,嗓子发干,嘴唇也涩。 程一衡忽然抬头拉远距离:“我的事情问完了,现在来问问你的事。” 邱双声弱如蚊:“你……” 程一衡穷追不舍:“邱双,你为什么不高兴?闹什么别扭?” 邱双沉默半天:“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在干什么?比起我,明明你更像在闹吧!” 程一衡突然笑了:“你说对了。我没底气,所以只能靠无理取闹抢走你的注意力。” 邱双看不出他在认错伏罪,只觉得反派摊牌不装了,更加高深莫测。 “你……其实没必要。”邱双撇过头去,含糊地说,“你就算什么都不做,我的注意力好像也不会从你身上离开。” 程一衡略微偏头,堪堪擦过邱双侧脸。 “你说什么?” 《读心术》拐着弯钻进门缝,邱双感觉程一衡娴熟掌握歌词里的技能,静静看他一眼就能解读他的弱点。 “我说……”邱双如他所愿,大声说,“你着什么急?有的事情我想清楚了自然就会有所行动。” 程一衡的鼻尖蹭过他的肌肤,回到面对面的位置,轻笑一声,距离近到清晰捕捉到微弱流动的空气。 他说:“对不起,但我真的挺急的。” 邱双嗅见一股浅淡的清新味道,一股前所未有的滋味从胸口泵流向四肢百骸,震感麻痹遍体孙络。 “邱双。”程一衡叫他,蛊惑似的,飘渺又决然。 邱双心乱如麻,极想转开眼去,却总有种不盯着对方就会发生大事的预感。 程一衡说:“之前骗你的,我恨不得每天睁眼后和闭眼前看到的都是你。” 良久,邱双的视线几乎成了对眼儿,“嗯”出一道气声。 惯于又争又抢的人又退又让地铺垫了这么久,程一衡够委屈的。 来过软的又来硬的,现在终于该来争的抢的了。 程一衡再上前小半步,膝盖稍微弯曲就能和邱双的靠在一起。 然而先于膝盖,程一衡的掌心更早贴上他的脸,指尖顺带在耳廓轻抚两下。 前半句话还能听清咬字音节,后半句话消匿在两张唇缝之间。 “要么推开我,”程一衡伴着情歌低语,“要么考虑考虑我。” 邱双没有闭眼,或许是没来得及,或许是全然丧失了理智,他分辨不清。 《读心术》唱完了,那个包厢又续上一首《胆小鬼》。 盘踞心头的万千想法烟消云散,只剩一个格外醒目的:接吻原来是这种感觉。 唇上触感是凉的,好像又有点烫。 呼吸好像是照常的,好像又被短暂遗忘。 碾磨辗转好像轻盈渺然,好像重到神经发僵。 灯红酒绿的彩光仿如邱双昏晕颠倒的神识,他假期里没能穿过屏幕学会的,此刻程一衡言传身教。 外头《胆小鬼》过半,邱双头晕目眩,冒出一个不着边际的念头。 程一衡有完没完,不会觉得抓住他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嘴吧? 亲得太久太重,以至于唇上触觉未消,程一衡什么时候放过他的都没印象。 他呆滞地张着双眼,唇瓣浮着一层水光。 程一衡按耐不住,凑上去又亲了一口。 鼻尖相蹭,邱双打个细细的激灵。 他如梦方醒,眼皮一眨,好像荡起数不尽的涟漪。 程一衡喑哑低语:“谢谢你解决一个困扰我很久的问题,原来嘴再硬亲起来也是软的。” 邱双无意识抿唇,微弱而分明的凉意提醒他方才发生了什么。 他如遭雷击,张开两瓣嘴唇,语气很冲:“占完便宜一般偷着乐就完事了,非要挑衅一句?” “我哪儿敢呢?”程一衡拇指轻按,摩挲他的脸颊,“我就是怕大梦一场空,要是亲完你又躲着我跑……” 啪地一声,邱双把他没个老实的手拍开:“我看你没什么不敢的,强吻还理直气壮,锅也要甩给我背。” 程一衡垂下手去,偷摸捏住邱双的袖口,说:“是我主动亲你,但也是我主动放开的。” 邱双愤怒地瞪大双眼:“我还得谢谢你饶我一命?” 程一衡笑了:“我只是提醒你,你没推开我。” “废话!哪有你这样的,八字没一撇的关系就敢亲嘴!”邱双咂摸过味儿来,“你是不是还偷买薄荷糖了?” 程一衡扬起微笑,当作默认:“抱歉,谁让我又看见你偷偷写我名字呢,实在没忍住。” 邱双如擂的心跳略有缓和,他暗自庆幸刚才程一衡没有吻得太深,否则说不定可以探到他胸腔里的交响乐。 兜里的手机疯狂震动,姜见舒左等右等不见他俩回去,担心碰上什么意外。 意外是有,不过是熟人作案,手段高明且恶劣,不足为外人道。 邱双按掉电话,虚弱摆手说:“你先走,我……我得缓缓。” 程一衡不动:“一起。” “不行,你先回去!” “有什么关系?” 邱双把他怼开,步子拖沓,坐在沙发边缘,垂眼说:“我心虚。” 程一衡安静片刻,忽然叹息,上前捧起他的脸,强迫邱双直视他的笑眼。 “你现在知道自己有多可爱了吗?”程一衡问。 周遭光线旖旎,邱双别扭地转开视线,磕磕绊绊道:“少说这么肉麻的话。” 程一衡依然不肯放手,直到邱双的眼神隐隐冒出炸毛的预兆。 他问:“能不能再亲一个?” 邱双漠然:“我想问下,这种情况杀人犯法吗?” 程一衡不想大喜和大悲同时发生,强忍对二人世界的恋恋不舍,仍然推门走了。 隔壁的歌又换到下一首,邱双的掌根撑在腿侧,深深地埋下脑袋。 天啊。 他和程一衡接吻了。 程一衡给了机会拒绝,他却呆若木鸡,毫无动作。 从傍晚到刚才,一切都是那么诡异。今天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支配大脑? 他怎么会一步一步掉进程一衡预设的节奏里?刚才亲嘴的时候不会还出于本能地配合了吧? 邱双指尖微抖,抚上唇角,不明白此刻的凉意是不是心理作用。 其实他早就知道,他不抗拒程一衡的亲近,不抗拒程一衡的主动。尽管屡次三番地后退,可他从未想过真正将人推远。 说一千道一万都是虚的,兵荒马乱过境,留下的唯一痕迹是,他期待程一衡的靠近。 邱双只是不确定,以他的情商,是不是真的可以开始一段恋爱关系。 在包厢外做了几个深呼吸,邱双推门进去,扫视几个来回,竟然没看见想找的人。 眼皮耷拉下去,他迈开发蔫儿的步子,坐回位置,把没喝完的酒挪远,拧开一瓶矿泉水。 姜见舒坐到他旁边,明知故问:“刚刚找谁呢?” “没谁。” “程一衡说出去找你了,一直没回来。”姜见舒陪他一瓶白水,“怎么?还没解决问题?” 邱双不语,不是不好意思,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走廊的噪音骤然清晰一瞬,说曹操曹操到,程一衡回来了,径直走向邱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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