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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整个人都趴在了桌面上,一只腿屈起,压在身下,另一只腿尽力抻长,脚尖点地,背部舒展,手臂向前—— 像只伸懒腰的猫。阮昀舟心想。 “——你怎么趴桌子都无所谓,但你得留一只脚踩地。台球这玩意是洋人弄出来的,听说得讲绅士风度,要美观,四肢离地算怎么回事。所以我觉得这规定也挺对,蹲桌上跟个蛤蟆似的,那能好看么。” 季风从桌边直起身,没留神腰间银链挂在球袋上,没走半步就被拽了回去。 阮昀舟当即靠近,蹲下去帮他解。季风低头只能看见几根苍白细长的手指,正在自己腰边轻轻扭动。 他不由得回忆起上次被阮昀舟抓住手臂的时候。 那种森冷的感觉有点诡异,可阮昀舟的手太漂亮,他也没法跟人说你这手摸过来像有鬼要来抓我……这怎么说得出口。一张嘴跟骂人似的。 阮老师是高知,脸皮肯定薄。他怕自己一开口,阮老师再闹个大红脸,以后再也不跟他来往了。丢朋友事小,欺负这种高知,心里总有种莫名的负罪感。 “好了。” 阮昀舟站起来,伸手推了推鼻梁。发现季风注意到了自己这个动作,顿了顿,解释道:“我之前近视,眼镜有四百多度。后来父母带我去做了飞秒,视力矫正之后我就不戴眼镜了。” “难怪呢,推镜架的习惯还在是吧。你什么时候做的手术啊?我拿来参考参考。我有个小侄子也近视,估计以后度数还得加深,听我堂哥说以后就打算带去做手术的。” “十八岁。”阮昀舟又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一点。“父亲说,这是他送给我的成人礼,他希望我能以一个更加完美的姿态步入未来的世界。” “这什么话,戴眼镜咋了,我看你已经很完美了。” 季风不以为意,一拍他的肩,球杆一指桌面:“好了,季老师小课堂就上到这里。你摆球去,开个球我看看。” 一杆下去,满桌是五颜六色的小球。季风龇着牙站在边上乐,食指点在阮昀舟眉心,往旁边一挑,那意思很明显:一边待着去,看季老师我怎么操作吧。 阮昀舟便顺势退去一边。规则他听懂了,但技术上很多东西他确实没仔细学。 他眼里只有季风。打球时松弛的身体、推杆时果断的眼神、高架球时绷紧的臀腿曲线。还有露在外面的肩与臂,雕塑般流畅美丽。 他忽然很想给季风展示自己放在公寓书房里的那些石膏雕塑,都是他精心收集的藏品,是他画画时的必要参考。 但真要是把季风带回家……阮昀舟醒悟过来,那还需要雕塑当模特吗?季风就可以是他的模特。 他可以随意摆弄季风的身体,想怎么画就怎么画。是的,所有想要的动作,季风都一定会满足他。 “你不玩了吗?” 季风在阮昀舟面前晃了晃手。“累了?要不要歇会儿?” 阮昀舟没有答。 一把抓住那只摇来晃去的手,喉头滚动。 “季风,跟我回家好不好?” “……” 被抓住的人一脸无语地看着他:“你要干嘛啊?” “我——我就是,想请你当模特。” 阮昀舟终于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再多说,就会暴露。 那些潮湿黏腻的梦境,和被烧掉的画纸背面,全是他的不可说。 “模特?我?”季风指着自己,“我这样的也能当模特了?” “你很好啊。” 阮昀舟的手抬了起来,虚虚地拢住季风的身体。从颈侧,到锁骨,大臂、小臂、指尖,寸寸抚过;从胸口,到肋腹,脊椎、胯部、后腰,耳鬓厮磨。 “你有一具很漂亮的身体。之前没人跟你说过吗?” 季风差点就想后退,没忍住打了个寒噤。 那种森冷的感觉又来了。 被他注视的时候——被这位搞艺术的阮老师目光扫到的时候,季风经常会有这种感觉。 阮昀舟的目光像一柄软毛刷子。被这么盯上,不痛也不烫,却会有一种森森然在全身蔓延,目光到哪里,哪里就好像有又麻又痒的东西要上泛。 季风形容不好。身体本能想要抗拒,可阮昀舟这个人实在算不上什么威胁,身段弱不禁风的,一巴掌就能倒地上碰瓷的主,好像也没什么理由去抗拒。 “我还是算了吧。”他摆摆手,“给你当模特,一小时开多少钱啊?” “你想要多少,我都能给。” “天价,行不行?” 季风没当真,笑一笑,这事就过去了。 他从阮昀舟身边拿走球杆,靠近时阮昀舟手指一动,想就这么从后面拽住季风的项链,让这个人彻底跌进自己怀中,让他们之间变成一个贴切的拥抱。 “你不玩,我可收起来了啊。” ——季风回头时,只看到一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有些消沉的阮昀舟。 “我不打了。” 阮昀舟抬起头,安静的、将夜不夜的、台球撞动的、只有几名客人偶尔交谈的台球厅里,他忽然开口,说:“季风,你是不是没有固定工作?” “我就是没长性,干什么都干不下去。现在也挺好的啊,你看能当台球助教、跑外卖、调酒……我还帮我妈看店呢,都能赚点。” “可我始终觉得,你配得上更好的。” 阮昀舟站在那里,临近的桌台,两个客人直接戳着杆不打了,在边上支着耳朵偷听。 “你心细,敏锐,有同理心,懂得察言观色,会待人接物。有能力,长得好,性格也好。为什么要一直做兼职呢,拥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不是比你天天在外面跑腿打杂来得好吗?还是说,这就是你观察社会的途径,你想从某个窗口中得到什么?” 这番话一出,整个台球厅的冷气都低了三度。 季风挑起一边眼眉,舌尖轻轻舔了舔犬齿,根本无需细品,已经立刻察觉到了阮昀舟这些屁话背后傲慢又诡异的逻辑。 “阮老师,”他扯高嘴角,算是一个笑容。“跟谁打报告呢?” “……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看法。我没有想要冒犯你的意思。” “我说什么来着?跟我出来玩,就不要总想那么多烦心事。” 季风推了一下阮昀舟的肩,阮昀舟趔趄一下,连着退了两步才止住退势。 “拿我写论文呢?”他推完人,又把阮昀舟拽回来,脸上还是笑。“别了吧,我这种人,不配进你阮老师的论文。” 【作者有话说】 我看阮老师是又想挨打了(悲) 这个季风补药奖励他啊啊啊 救风尘 那天晚上,阮昀舟最后是一个人走的。 季风将他送到门口,插着兜站在那,看他打到车然后离去,以为这事就算了了。 ——几天后,“漩涡vortex”的门口被人放了一个包装盒,郦江波捡起来一看,收件人写的是季风的名字。 遂转交给季风,就放在酒吧的吧台上,等季风过来拆。 包装盒用一层又一层精美的包装纸裹着。一口气拆到底,里面是个首饰盒,打开之后是条项链。 整体是铅灰色的,吊坠是一枚鱼骨和一颗小小的星球。挺好看。 季风将那条项链拿在手里看了又看,郦江波在他边上研究那个首饰盒,外面有个礼袋,上面写着一串英文。 “wesood?”他念了出来,“有点耳熟?” “什么武德?” “草……西太后!” 郦江波终于想起来了。“你小子艳福不浅啊,谁给你送的这是,小礼物都送西太后的?” “啊?慈禧的牌子吗?” “没文化就多上上网,什么慈禧,这是个外国牌子,全名太长就喊西太后了。”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季风挨呲了也不生气,把项链放进盒子里,去翻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前女友天天就喜欢看这些……” “那你给她买了没?” “没。我那会穷得叮当响,买得起就见鬼了。” 季风随手拍了拍好友的肩算是安慰,从礼袋与首饰盒的缝隙间摸出一张白色硬卡纸。正面被人用很细的笔触画了一个鸡尾酒杯,杯中盛着冰块和叶子,杯沿是一片柠檬。 莫吉托。很适合夏天的一款酒。 “阮昀舟……” 季风啪地用手盖住那张卡纸,心里一乱。郦江波没听到他轻声念出来的那个名字,巴巴地凑过来要将卡纸抽出来看,季风倒是没拦他,除了正面的酒杯,卡纸的背面还有三个字:收下吧。 “你好像知道这是谁送的。”郦江波拈着那张卡纸,“季风,你什么表情?” “我什么表情?” 季风回过神来,按下心底的一丝怪异,将装着项链的首饰盒彻底收好。 他是不可能戴的——本来还挺喜欢,发现是阮昀舟送来的东西,一下就感觉不对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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