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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不如无梦而眠。 反正等他醒来之后,真正的季风就会出现。 “阮昀舟?” ——好安静。 他倏然睁开眼,一转头,季风正倚着靠背看他,安全带是解开的。 “我们已经到了。” 车停在路边。季风伸出手,啪地按开他的安全带,身体斜倾过来,像一个拥抱。 “睡得怎么样?” “挺好的。”阮昀舟说。 没有梦,但有你。 【作者有话说】 阮老师念的那几句诗节选自意大利诗人彼特拉克的名篇《美好的瞬间》,有适当译改。 —— 嗯对这个才是初吻,补药搞错了 上次那个算强吻(。 事已至此可能有看官就要问了,这样算不算开窍了呢?算不算开始谈了呢?:不算。 对。 天生我材 这是一个关于威廉·莫里斯与工艺美术运动的特展。 季风已经在车外伸懒腰了,阮昀舟下车看了两眼,就把季风喊进车里,回到了驾驶座。 “这边不让停。”他说,“停车场还有点距离,我开过去吧。” “你很熟悉这里啊。” “嗯,我的博士论文基本是在金城写的,当时借住在姨妈家里,来过几次美术馆。” 季风哦了一声,隔着车窗玻璃去看外面的美术馆。灰色的外立面上遍布竖条形状的细细花纹,纵横交叠,有点像那种锡纸包装的质地坚硬的黑巧克力。 阮昀舟特意带季风来看这个展,是因为他知道,莫里斯的特展上一定会有那幅经典的纺织品《草莓小偷》。 他想让季风亲眼看到,一只画眉鸟是如何窃取了乡间的草莓,又是如何恣肆鲜活,在布料上留下永恒的一瞬。 进馆前他接到了师兄赵天才的电话,对方问他到哪了,他说在停车场,快进去了。 “那你在里面先逛着,我五分钟后就到!” “没事,我可以等一会儿。还是你来找我?……” 对面已经挂断了。 阮昀舟只好又再发消息过去确认。季风在边上听到,以为是他在金城认识的朋友,就说那我们是在门口等?还是先进去再说。阮昀舟放下手机,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镜架,说进去吧,里面有座位可以坐着等。 “他是我师兄,叫赵天才——就是天才绝顶的那个天才。读博的时候挺照顾我的。” “那他人应该挺好。”季风顿了顿,忽然想起一件事,便道:“诶阮昀舟,你说你酒量是两杯茅台,你是怎么知道的?” “试出来的。别人给我导师敬酒,师兄让我去挡,喝完两杯我有点头晕,师兄就没让我继续了。其实如果继续喝,应该也喝得下去。” 季风听了一挑眉,这个师兄确实是“照顾”了,但好像不太多呢? 饭局里让师弟帮着挡酒,无疑是给阮昀舟一个在老师和别人面前露脸的机会,但一直喝一直喝,喝到头晕醉酒才算完,也不太对吧? 而且就阮昀舟这个社交能力,还有这性格,硬要他露这个脸,有必要吗? “你酒量算可以的。” 季风笑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 说是五分钟,两个人在馆里坐了得有二十多分钟,阮昀舟那位师兄才姗姗来迟。 “欸!师弟!你可算来金城了,我真想死你啦!” 人还没走近,笑嘻嘻、乐呵呵的声音先遥遥地递了过来。 季风打眼一瞧,来人一身浅蓝色的亚麻休闲西装,里面的米色衬衫领口大敞,胸前口袋放的不是方巾也不是手帕,竟然是两支对插着的小小的蔷薇花苞;等人真正靠近,浅浅的玫瑰味也被一阵香风吹到身前。 真特么骚包。季风心想。还以为阮昀舟的师兄会是那种很严肃的、搞学术的类型呢,想想也是,能想到用那种方式锻炼自家师弟的酒量,这个赵天才,估计也算不上什么靠谱人物。 “师兄。” 阮昀舟露出一点笑容。他往前走了一步,下一秒,来人就大踏步过来,伸出手,非常热闹地用力抱了两抱,眉开眼笑的,真诚极了。 赵天才生得样貌周正,唯独一双眼睛有些细长,一笑起来就有点狐狸相。不仅喷了香水,眉毛也是修过的,还抓了个发型,右耳上戴着一枚浑圆的银灰色珍珠耳钉。 季风看着那枚耳钉,有些庆幸还好自己出远门不会戴太多饰品,此刻耳垂上空空如也。他是真不想在这种场合跟这种人撞配饰。 见过骚包的,没见过这么张牙舞爪的。搞艺术的是不一样…… 他在打量赵天才,后者也在打量他。 “师弟,这位是?也不给介绍介绍呢。” 赵天才抱完就松开了手,往边上一让,很自然地跟阮昀舟和季风都隔开了一点距离,便利他继续去观察师弟身边那个陌生青年。 从看到他俩的第一眼开始,他就察觉到了,这两个人关系绝对不一般。 然后他就听师弟介绍道:“这是季风,我们现在……还是普通朋友。” “嗯?哦——” 赵天才一个哦字拐了八百道弯。 面上只是笑,朝那个叫季风的青年伸出手,浅握了握,说:“你好,赵天才,天才绝顶的天才。” 心底却是大吃一惊,这不就一年多不见吗?怎么师弟大变活人啦?竟然直接跳过了那些普通世俗的男女关系,快进到这么艺术的阶段了? 虽然美院这鬼地方确实有点说法,遍地都是给子拉拉,剩下的不是水仙狂就是舔狗命;但就他在读博期间对阮昀舟的观察来看,此人跟自己的学术成果过一辈子的概率比奉旨成婚的概率要高。现在什么情况,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不要了,打算一口气冲到底私定终身? 这算什么……x压抑?……呃呃,还是学术压抑? 早说让丫跟他好好学学,如何讨得美女的芳心,长这么大了没date过,说出去也太不像话;现在好了,压抑得不行,都饥不择食了。而且看这个体格子,莫非他师弟才是被压的那一个? 唉,早知道这样,当初他完全可以主动献身的啊!为了师弟,自荐枕席也ok啊!内部消化多好,说不定还能再从师弟那儿敲两篇一作来——二作也行——三作也行……通讯不行,通讯是老板的。 “你好。”季风也在笑,“阮老师经常跟我提起你,说你之前在外面特别照顾他,还带他锻炼酒量呢。” 赵天才不尴不尬地笑了两声:“是吧?我师弟就是特腼腆一人。” ——这小子什么意思,点他呢? 还有,师弟这不没嫁出去吗,怎么什么事都说,胳膊肘到底向哪边的? “是,他这个性格,就得练练。” 季风看了阮昀舟一眼。 阮昀舟自是收到了暗示,也感觉到了不对劲,视线不安地在赵天才和季风之间游移,却想不出要怎么化解。 最后干脆将季风的手臂一挽,说:“我们——进去看展吧!有一幅作品,我特别想让你看。” 说完生拉硬拽就是要走。 季风哪会让他逃跑,手上一用力,阮昀舟迈出去的步子就被他带了回来。 “赵老师,我能这么喊你吧?” 他根本就是一动未动站在原地,显得阮昀舟刚刚那一通努力努力白努力。“你看你是跟阮老师再聊聊?你们两个估计也很久没见了,我可以先自己逛,没关系的。还是说我们两个先进去,随便转一转,后面再看你安排?” 看似是二选一,实则根本没得选。而且听这口风,根本就没有三人行一起看展的可能性。 赵天才只用了半秒钟就领悟到,眼前这人比他想得还要护短……护食。 “行,那我跟师弟单独聊两句,剩下的晚上再说吧。”赵天才单手插兜,微笑了笑。“晚上老地方见啊师弟,我都定好了,你跟小季早点来。” 师弟这小书呆子,上哪儿招来这么护食的主儿? 看到季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展厅里,赵天才扭回头,脸上挂着的笑容淡了一点,细长的眼睛也能从眼弯里露出来了。 “之前跟你说的,我策的那个展,大概两个月后能落地。位置大概就在你身后的厅。” 阮昀舟转身看向后面那个展厅门口的展出时间,现在这个旧展一撤,就会轮到赵天才策的新展。 他以为师兄会问季风的事,毕竟刚刚两个人看起来气氛并不太好。 赵天才却没有刨根问底,只提了一句:“他追的你?还是你追的他。” 阮昀舟说:“我追的他……现在暂时还没追到。” 他师兄撇着嘴角笑了一下,耸一耸肩,示意自己也是爱莫能助。 大多数时候、大多数场景,赵天才都非常乐意表现出慷慨的热情,与关怀弱者的决心。但本质上说,他是个相当自私和精明的人,尤其是在感情这种事上,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连自己的感情都处理得干脆利落不留痕迹,就更不会干涉别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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