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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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多的时候，程水青听到门外有些许响动，他猜测是顾屿回来了。然而他在寝室里等了许久，也没见顾屿推门进来。　　程水青按捺不住地起身去开门，望向门外四处张望，最终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找到了顾屿的身影——此时他正在接电话。　　顾屿一直在回应电话另一头的人，仿佛没有注意到程水青望过来的视线。　　等他说出一句，“嗯，我知道了。”这通电话终于结束了。出乎程水青意料的，下一秒，顾屿就往他所在的方向望了过来。　　骤然与顾屿对上目光，程水青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偷偷观察早就被顾屿发现了……紧接着，他便看到顾屿朝自己走了过来，而顾屿的目光一直牢牢锁定在他身上。　　程水青有了一种被当场捉住的错觉，看着顾屿离自己越来越近，他努力地表现出热情来，笑着迎接道，“你回来了。”　　顾屿在他身前站定，却只应了一声，“嗯。”　　两人一同进了寝室后，顾屿主动将门关上了，此时另外两个室友都不在，也就意味着他们两人正处于一个密闭且独处的空间里。　　程水青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他总觉得从海城回来的顾屿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但他又说不上是哪里不一样了。　　唯一能确定的一点是，顾屿此时看他的眼神，总让他觉得很紧张。　　程水青只把一切奇怪的感觉都当成是自己多想了，他又试着跟顾屿搭话，“家里的事都处理好了?”　　顾屿又是只回了一声，“嗯。”　　程水青见他的反应如此冷淡，以为是自己之前的判断失误了，顾屿其实还没有从亲人离世的伤痛中走出来……　　程水青小声地问了句，“你还好吗?”　　顾屿没有回答他，而是忽然用满是探寻的眼神看着他，像是经过一番思虑后，顾屿终于开口道，“程水青，我们谈谈吧。”　　程水青还记得顾屿在电话里说过的话，说有很多话想对他说，看来现在已经是时候了。　　但程水青看了看两人此刻都在门边站着的状况，想问一句，‘不坐着聊吗？’　　然而他一抬头，就对上了顾屿那迫切、不容拒绝的目光，他顿时不敢提‘坐着聊’这种话了，应道，“好，你想谈什么?”　　顾屿又是盯着他看了许久，等到程水青被盯得有些无所适从了，顾屿冷不丁地开口了，问道，“你是什么时候认识我的?”　　程水青心中的警铃终于响起了，他已经意识到是哪里不对了，然而他还在努力掩饰，回道，“大学啊。”　　顾屿朝着他走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压迫，说道，“给你机会重新说一次，不要骗我。”　　程水青望着顾屿的眼神显得有些无助，他的大脑从来没有运转得这么快过，一边想着怎么给自己找补，一边又在思考顾屿到底知道了多少。在摸不透顾屿这边底的情况下，他只能先如实回道，“高中的时候。”　　顾屿又问道，“怎么认识的?”　　程水青支支吾吾半天，回了一句，“听说的。”　　顾屿又朝着程水青紧逼了几步，如同他拷问他一般，用略带恐吓的语气说道，“还在骗我?”　　这时，程水青被逼得没有后退的空间了，后背紧紧地贴在了冰冷的门上，而顾屿如同无可撼动的一座山一般挡在他眼前，将他牢牢围住。　　程水青无处可躲了，只能如实交代，“一个学校的，自然就认识了。”　　顾屿追问道，“为什么骗我说你是二中的?”　　真相有些难以启齿，所以程水青不敢说出口。　　顾屿看到他的沉默，以为他还在试图狡辩，他顿感失望，“跟我一个学校，让你觉得难堪吗?”　　程水青连忙摇了摇头，回道，“没有……”　　这时程水青的声音已经小得不能再小了。　　感觉程水青被自己逼问得快哭了，顾屿就暂且在这个问题上放过了他。　　他又试着给程水青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你再想想，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程水青约定　　“那你告诉我，你当初到底为什么消失！”　　程水青被逼问得低下了头，他垂在两侧的手紧紧地握住，是在试图留住自己最后的倔强。　　他不想在顾屿面前把自己内心阴暗的那一面显露出来。　　可是，一想到顾屿那失望又受伤的眼神，程水青又不忍心再用谎言敷衍他了。　　内心挣扎许久后，程水青终究还是松开了紧握着的手，抬起头直视顾屿，颤抖着声音说出了真相，“因为，我是个胆小鬼……”　　“因为我不敢面对你，不敢靠近你……”　　看着程水青再次称自己为‘胆小鬼’，顾屿以为程水青是想告诉他，他是因为胆小，所以没有勇气说出真相，没有勇气面对他……　　然而，顾屿等来的是一句他听不懂的答案，他问道，“什么意思？为什么不敢靠近我？我有这么可怕吗？”　　程水青面对顾屿的一再逼问，他流露出了彻底豁出去的眼神，说道，“在认识你之前，我一直把你当成永远都不可能超越的目标。你的人生，对我来说，就是一辈子都爬不上去的高山。不管我多努力，我就是超不过你！”　　“我怕自己和你走得太近，就再也不敢相信努力会有回报。我怕我曾经拥有的一切，在你面前变得很渺小，最终通通破碎！”　　“我就是害怕！”　　真相果然是更加伤人的，顾屿只感觉程水青说出的每一句话都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他怎么都想不到，程水青所谓的胆小，原来只是在害怕他……　　顾屿苦涩地笑了，说道，“你说的这些，我从来都不知道……”　　程水青别过脸去，不敢看顾屿一片灰暗的眼睛，而他想起自己曾经的那些不甘心，仍是会忍不住红了眼眶，“你怎么可能知道？高中整整三年，我从来没有进过年级前十，而你什么都不用做，轻轻松松就考到了年级第一。”　　“因为你是一个天才，而我是一个必须拼命读书才能追赶上你背影的普通人！”　　程水青忘不了曾经的自己在顾屿面前有多狼狈。　　有一个事情，顾屿还不知道，其实高中的时候，他们经常在同一个考场考试。　　只不过每一次，程水青都只能坐在后排的位置，远远地望着前排的顾屿。　　顾屿又总是会在考试铃声响起的前一分钟才进入考场，所以他根本没机会注意到后排角落的程水青。　　每次考试，都是程水青最紧张的时候。即使他的成绩已经稳定在年级前二十了，他也做不到像其他人那样自信和有把握。　　因为，他曾经就在信心满满的时候，被顾屿这种突然冒出来的黑马打个措手不及。　　也是拜顾屿所赐，程水青进入高中后整个人变得更为紧绷，他把实验班的每一个人都看成了敌人，觉得他们每一个都暗藏实力，只要他稍微一松懈，就会被这些人超过去。　　而跟顾屿坐在同一个考场，对程水青的心态也是很大的折磨。　　每当他面对难题愁眉不展的时候，一抬头，就会看到顾屿悠闲地靠在桌上，无聊地转着笔。没有人知道他是在什么时候写的答案，程水青只是在他的姿态里看到了不屑，仿佛那些题目在他眼里都是小儿科，让他写都懒得写。　　这样的画面，顿时将程水青此刻绞尽脑汁却想不出答案的模样，衬得十分狼狈。　　而每次顾屿交卷的时候，程水青总是还会有好几道大题没有写，一看到顾屿起身了，他的心里也会瞬间紧迫起来。　　但他无论怎样催促自己的大脑加速运转，就是跟不上顾屿的速度。　　顾屿永远是第一个出考场的那一个，而最终出成绩的时候，顾屿的分数又总是会超过程水青一大截。　　这一次又一次的惨败，让程水青清楚地意识到了自己和顾屿之间的差距……不是通过努力就能改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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