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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什么。”  池羲和盯着望舒不说话。  “……”望舒从桌上直起身,“你想好上那个大学了吗?”  “你去哪个国家?”  “我不知道。”  “有‘我不知道’这个国家吗?”  “……”望舒改口,“你打算去首都哪个大学。”  “去‘我不知道’这里读。”  望舒当他开玩笑,干笑两声,以示回应。  “申请表你填了吗?”  “填了填了。你那样看我干嘛,我真填了。”  “我有什么不填的理由吗?”  池羲和将仅剩的灯光关闭,提起望舒的书包,锁上玻璃门,和望舒走在小巷里。  “你……妈妈呢?”  “出了车祸。”  意料之内。  鲜有母亲会对自己孩子坐视不管。  【作者有话说】  十七八岁,比起天不怕地不怕的莽撞,更多的是迷茫。  下次  二轮复习资料费已经出来,六科加起来要八百七十二。  他翻出向白的微信,将钱转过去。  向白又装作没看到消息,望舒一如既往地用老办法消息轰炸,各种各样的表情包,发了几百个,对面终于接受转账。  向白:下周月考仔细点,相信自己[握手][玫瑰]  月亮:好的![握手][玫瑰]  望舒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望舒嫌太早,就没给许柏发消息。  翌日六点的闹钟一响,望舒绝望地关掉闹钟,在床上躺尸,想对自己说算了。  他艰难地爬起来,神智还没回归,人已站到洗漱台前。  玉兔围着他转,尾巴快翘上天,甩来甩去,显而易见的高兴激动,翘首以盼地等待出门。  望舒绝情地将玉兔赶出去,关上门,放出冷水往脸上拍,凉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但确实奏效,人清醒了许多。  他拉开卧室窗帘,外面一片漆黑,分不清天与地的边界,整个世界像回到盘古开天辟地前的混沌状态。  他给玉兔倒了些狗粮,翻出书包里的书。  出师未捷身先死,要开始学习了,反应过来家里连书桌都没有。  望舒在卧室转了一圈,瞄准床头柜,随便将上面的东西清理干净。  书桌有了,他插腰看向角落的监控。  须臾,他从笔袋里抽出一只笔芯,将另一个床头柜抱到监控下面,踩上去,用力将笔芯扳断,将流出的墨水涂抹到监控上面,最后犹嫌不够,又掰了一只加盖上去。  他将数学一轮书铺到“书桌”,手肘悬空,写字很不舒服。  地板凉得他屁股难受,他扭头盯向一旁的玉兔,玉兔被吓得站起来,后退远离他,顺带将自己的粉床拖走,趾高气扬地重新躺下。  望舒笑了一声,去拿了一件初中的衣服,随意垫到地上坐了上去。  做到后面,望舒头都在发热,把手插进头发里能取暖的程度。  深夜,望舒从题海里抬起头呼吸,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两点零三分,下面是一行小字的日期。  2020年11月29日。  望舒目不转睛地盯着,直到手机自动息屏。  他沉默着站起身,在有些空的衣柜里翻找,找出最贵的一套素色衣服,整整齐齐地将它们叠好,放到衣柜的角落。  望沅生日马上到了。  在这周一。  洗完澡出来,将近三点,望舒满意地发消息轰炸许柏,提醒他发生活费。  早上七点多,已经写半小时作业的望舒,接到许柏打来的一通电话。  许柏开门见山地问:“卧室的监控你动了什么手脚?”  “你猜?”  “电话挂断十分钟内,我要看到它恢复正常。”  一日理万机的大老板,竟时刻盯着望舒的一举一动……  望舒翻了个白眼,只遗憾许柏看不到。  “周一赵寒过去看你妈。”  “这次是去哪里儿待着?”  望舒撸着狗毛,对此早就轻车熟路。  “自己在家待着。周三再回学校。”  一声模糊的“爸爸”从听筒里传来,声音稚嫩,语调带着欣喜。  是许柏七岁的小儿子。  嘟——  电话直接挂断。  望舒终于有些恍惚。  五年多以前,他也这样叫过许柏。  足足愣了十多分钟,望舒才去将监控上的墨水擦干净。  被许柏看到也没什么亏的。  他在许柏眼里才不是任人摆布的形象,努力学习无非就是将台面下的事搬到台面上而已。  而且他仔细想了想,或许让许柏看到更好。  他需要拿捏好某个度,通过激怒许柏,来证实他的猜想。  他拿起衣柜角落里的衣服进了浴室,出门前套上一件黑色羽绒服,就牵着玉兔走了。  路上,池羲和给他发了消息。  太阳:需要我帮你请假吗?  月亮:你怎么知道我要请假?  太阳:你每年有几个时间段都要消失几天。  月亮:要请假,周三回去。  他将手机揣回裤兜,一路顶着寒风骑到郊外。  远远的,就看到不远处林立的碑林。  他停好车,牵着玉兔走进石板路,松柏上覆了水,远山青黛连成一线,在薄雾里若隐若现。  他一直走到道路尽头,再往上走两排,最后止住脚步。  他弯腰仔细地将墓碑上的灰擦干净。  灰白照片里,望沅的锋芒刺破死寂的照片边框溢出来,微仰着头,带着与生自来的高傲,和初出茅庐不把世界放在眼里的年轻气盛。  她墓碑周围的草坪,比其他地方都绿。  冷冰冰的墓碑边缘,散落分布着几朵鸢尾花。  是望舒在望沅下葬当日种的。  鸢尾花往往春末夏初才绽放,但望沅碑前这几朵,似乎一年四季都在开。  或许,是因为望沅最喜欢的花就是鸢尾花。  他坐下靠到墓碑上,玉兔用头蹭他的手。  寒风吹过,将松柏吹的摇晃,鸢尾触到望舒手掌。  望舒一句话都没坐,就在望沅墓前坐了整整一天。  直到墓园关门,望舒不得不走。  他摸了一下那张褪色的照片,“妈,下次再说。”  【作者有话说】  >﹏<  给我说!  从陵园回来,望舒做了一整夜的噩梦,最后生生被吓醒。  冷汗浸湿了后背,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雷声那么响,暴雨那么大,火光依然染红半边天。  望沅紧紧抱着他,两人倒在血泊里,血水绵延千里。  他耳朵撞出了问题,什么都听不真切,只有一阵阵的嗡鸣。  救护车的声音混杂在嘈杂的脚步声里,一直在响,却不见来到身边。  望沅搂着他的手渐渐脱力,呼吸也越来越浅。  他急得哭出来,漫天雨水都变成他的泪。  下一瞬,雷停了,雨止了,望沅消失。  望舒一个人站在广寒宫前,脸色涨紫,浮现出痛苦的神色,许柏掐着他脖颈的手收紧。  那早就过去了,现在的望舒还是剧烈呛咳起来。  天色未亮,望舒困在未尽的梦魇里,被拖进恐惧的深渊。  他摸索出手机,本想打字,但简简单单的一个名字,怎么都打不出来。  他最后抖着手,发了条语音过去。  叫的是池羲和的名字。  他不知道这样一条消息有什么用,这个时间点,根本没人能回他。  他将贴到额上的碎发拨到脑后,从床上坐起来,脸上血色褪尽,捧起玉兔的脸,贴了贴它的额头,“没事了。”  此时此刻,他竟然笑出来。天地之大,而能与他说话的,竟只有一只狗。  他起身,准备去浴室洗个澡。  然而,就在此刻,在整个世界本该陷入熟睡的时间,望舒的手机响了。  来电人——太阳。  望舒满是惊诧地立在床侧,一时忘了接通。  拨电的人耐心至极,自动挂断后,锲而不舍地再次拨了一个。  望舒僵滞地接起。  池羲和声音犹带着刚醒的嘶哑:“怎么了?”  “睡不着。”望舒在床侧滑坐下,“所以发消息去把你吵醒陪我一起失眠。”  池羲和竟然笑出来,“那还好我没开免打扰。”  望舒实在忍不住了,“你再这样,我以后会更加蹬鼻子上脸。”  “我怎样?”  “……我要去洗澡了。”  “好。那我挂了。”  “不挂。”  “……”  望舒挑了一套换洗衣服,带着手机进到浴室,强调,“不挂。等你要去上学了再挂。”  事实上,等望舒醒过来,已经早上十点。而池羲和仍没挂,听筒里传来极其催眠的数学讲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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