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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 压在他身上的敌人身体猛地一僵,勒住他脖颈的手臂力道骤然松脱。那人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缓缓侧头——一柄染血的战术匕首,精准无比地从他太阳穴贯入。 狰狞的表情凝固,沉重的身躯彻底瘫软下来,倒在卫承川身旁。 卫承川猛地呛咳起来,贪婪地呼吸着冰冷刺骨的空气。他挣扎着推开身上的尸体,视线越过弥漫的血腥气,投向不远处—— 伊万正单手撑在那块岩石上努力保持平衡,胸膛剧烈起伏喘息着,仍维持着掷出匕首的姿势。他又强撑着看了一眼卫承川,下一秒双腿已然支撑不住身体的力量,整个人软到向一侧! “伊万……!”卫承川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接住了他倒下的身体。怀里的人脸上没有丝毫血色,呼吸微乎其微。刚才那绝杀的一掷堪称奇迹,显然已经耗尽了他灵魂里最后一点火星! “西里斯,别睡,求你,醒醒……”卫承川的声音颤的几乎不像样。他能听到有更多追兵在向刚刚交火的方位赶过来,他知道必须要尽快离开这里。 他拼命想把伊万抱起来,但刚刚站起来就踉跄着向前倒去。 没有力气了。 死亡的感觉从未如此真切,卫承川闭上眼睛。 他最后以一种近乎本能的保护姿态,将伊万的头颅,死死地、紧紧地护在了自己的怀里。 在这种临死的境遇里,他只能用自己的胸膛和臂弯,尝试为他隔开最后一刻的枪林弹雨。 就在此时,头顶突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低沉有力的轰鸣声,他能听见直升机叶片抽打风雪的噼啪声响。 卫承川费力地抬头看去,但是敌是友,他已无力分辨了。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卫承川看到直升机里伸出一管黑洞洞的枪口,却没有对准他们。一簇密集的扫射,逼退了正源源不断赶来的追兵。 他终于放任意识沦陷,得以闭上了眼睛。 呼唤 卫承川数不清这是他第多少次来到医疗翼了。 走廊里一切的陈设看起来都是那么熟悉,他不由得想起来他第一次闯进医疗翼的时候,那时同样的也是为了躺在里面的那个人,不过不同的是这一次他有光明正大的守着他的身份和理由。 两人的关系变了又好像没完全变,总是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 他还穿着那身染血的作战服,脸上、颈间的血污与擦伤只是简单处理过,有些伤口还在隐约渗血。为他手臂包扎的小护士担心他有什么内伤,三番五次劝他去做个细致的检查,但都被卫承川摇头拒绝了。 他醒过来的时候正在arc转运的运输机上,那会儿机上的医护正全力为伊万抢救。他听见了好多次除颤仪工作的声音,医护几乎是拼尽全力才吊住了伊万一口气送回基地。 然后他就一直守在这里。护士看他执拗的可怕,于是允许他守在门口。 有匆忙的脚步声传来,卫承川有些僵硬的抬头,看清了加布里埃尔·杜邦的脸。来人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未散的惊悸,和上次两人见面时的咄咄逼人截然不同。 杜邦问他:“怎么样了?” 卫承川转回头继续看着手术室的门:“失血过多,体温过低,伤口感染。医生说会尽力。” 杜邦也看着那扇金属门,良久叹了口气,坐在了卫承川身边。 沉默再次蔓延,一时间两人像两尊静止的雕像。 “我听说了你们这次的事。”良久后杜邦硬邦邦地开口,“卫承川,我之前对你有些偏见。我总觉得你是伊万的拖累。”他停顿了一下,“好吧,现在我承认我错了。” 杜邦这个人就是这样,厌恶和欣赏都摆在明面上,对谁都是如此。他发自真心地说:“你现在配得上做伊万的搭档了。” 卫承川闻言垂下了视线。从一直瞧不上他的人嘴里吐出认可他成为伊万搭档这种话,他听着应该高兴才对。但他现在没有心情。 杜邦见他不答话,转头又问:“你们到底是怎么搞成这样的?” 卫承川沉默了半晌,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转而问:“阿德里安是谁?” 杜邦惊愕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这个人?” 卫承川的嘴抿紧了。“我见到了。” “你见到了?!”杜邦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什么叫你见到了——克劳斯他不是——” “他是谁?”卫承川猜测杜邦肯定知道很多内情,“他是当初把伊万带到这里的人,是不是?” 杜邦看上去整个人陷入了混乱,他回答的很快,“不止,克劳斯还是伊万的前搭档。但他三年前已经死了,在塞尔维亚,所以他怎么会……” 三年前。一切都串起来了。伊万被迫休假的、闭口不谈的三年前。是因为阿德里安。克劳斯的“死”。卫承川瞬间就想起了很多次伊万在回忆起三年前时不正常的神色,心里不由得酸涩万分。 果然是他,果然是伊万心里一直放不下的那个人。 杜邦以为他死了,整个组织以为他死了,就连伊万自己在苦苦挣扎之后也相信了他已死的事实,但现实给了他们所有人当头一棒。 杜邦还在喃喃自语梳理思绪,“所以克劳斯其实没死?” 卫承川干涩的纠正,“现在死了。” 阿德里安。克劳斯没有死于三年前的那场行动,但他死在了和伊万重逢的这天。 杜邦心头一震。“所以你们是在那个研究所找到了他?伊万是为了他才——” “我赶到的时候伊万已经把他救出来了。那个男人穿着实验服,状态很不好。”卫承川胃里一阵翻搅,强撑着说完接下来的话,“那个研究中心一直在开展人体实验。” 杜邦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他猛地抬手撑住额头,深深吸了口气,再抬起头时,那双蓝眼睛里翻涌着震惊和悲哀。“三年都……?然后呢?” “伊万当时已经中枪了,克劳斯选择留了下来。用他自己的命……”卫承川停顿了一下才说出剩下的几个字,“换了我们的命。” “上帝。”杜邦脱力地靠在椅背上,“克劳斯……那伊万……” 杜邦不愿意去想伊万会是什么状态。找到死而复生的克劳斯还来不及欢喜,就再次亲眼见证了他的死亡。命运怎么能这么残忍? 伊万一直认为是三年前自己的缺席导致了克劳斯的死亡,他背着这不属于自己的枷锁,像苦行僧一般鞭笞着自己,谁劝也不听。而现在,又让他亲眼看着克劳斯为了救他而死,这应该让他如何面对?要他如何放过自己? 这越来越紧的枷锁,还能不能让他喘口气? 杜邦无力的捂住眼睛。怎么能这么残忍…… 卫承川侧头看了他一眼,又移走了视线。过了一会儿,他再次开口,“克劳斯对伊万…很重要吧。” 说出口的那一刻卫承川都觉得自己多此一举。听见伊万在昏迷时脆弱地喊那个人的名字,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早就知道了不是吗?为什么还要得到一个确定的答复让自己痛的更彻底一些呢? 杜邦苦笑了一声。“……嗯。伊万十四岁就被克劳斯带回了arc,一直到三年前,他们几乎没有分开过。” 整整七年的时间,伊万都在克劳斯身边。 克劳斯之于他,如师如父。 “我不敢想伊万会怎么样……”杜邦仰头叹气。“三年前我们得到消息后,伊万就不相信克劳斯真的死了。他飞到世界各地找寻克劳斯的下落,把自己整个人弄的狼狈又憔悴,部长当时不得不勒令他休假……” 杜邦继续回忆,“过了一段时间,我以为他渐渐走出来了。但事实证明他没有。伊万这个人,封闭又疏离,他从来不愿意开口聊这些事,但克劳斯的死是他心里最隐秘的伤疤。” 杜邦没能说完后半句话——现在这种情况,无异于把那本就没完全愈合的伤口再次搅到血肉模糊。 基地里人人都说伊万探员有强大无比的内心,冷静克制没有弱点。但他们不知道,那只是表面。 伊万也是正常人,也会痛、也会后悔、也会绝望。 卫承川握紧拳头,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再次席卷了他。 伊万在梦境中沉浮。 他正像个游魂一般飘在过去的回忆里。 他看见那个昏暗血腥的拳场,那个男人如同天神般降落,向他伸出手,问要不要和我走。 他看见基地里的月光柔和地打在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那人轻轻摸了一下他的头发,说给你起个名字好不好。 他看见冰天雪地的东西伯利亚小城,雪花已经落满了男人大衣的肩头,男人看见他的身影张开双臂,说,西里斯,过来。 他看见,男人站在直升机前,风吹乱了他的短发,他摆摆手让自己回去。 不。 游魂开始徒劳无功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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