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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纪漾隔了两秒,轻轻应了声,“你们来得比我预想中快了好多。”纪漾说着微微抬头,试图让气氛轻松,笑了下:“我还以为转了那么多次,搞不好尸体会出现在荒郊野岭,再也不会被发现。” 这话一出,纪漾就感觉聂叙的眼神变了。 沉得快要漫出来了。 纪漾胆都跟着颤了颤,“怎么了?开个玩笑。” “不会。”聂叙说。 他再次将人拉进怀中,强调:“我保证,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纪漾下巴抵在他肩头,并不知道这样的承诺暗含了怎样的过往,也不清楚,这一晚在自己看不了的地方,经过了多少惊心动魄的搜索排查。 他只是在这让他陡然安然下来的瞬间。 听着这句,不像是简单保证,更像是错过了很多年才终于补上来的话。 下意识跟着承诺,“那我下次放聪明点,不随便跟人乱走了。” 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 车辆碰撞的巨响、玻璃碎裂的刺耳声、还有混乱中夹杂着当地土话的骂声,像一锅沸腾的滚油,从板房四周的每一道缝隙里灌进来。 脚步声杂乱而沉重,有人在外头大吼:“操!怎么回事?从哪边撞进来的?!” 随即是更近的,几乎贴着板房外墙急促奔跑的声音。有人在喊:“你他妈往哪儿跑!”紧接着是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被甩到了墙上,然后是人闷哼着滑落的动静。 聂叙没给纪漾太多缓冲的时间。 他往门外看了一眼,外面的人还在短兵相接,回头快速掠过纪漾渗血的伤口。他没说话,从战术裤侧袋里抽出一卷压缩止血纱布,单手撕开包装,另一只手握住纪漾的手腕翻过来,掌心朝上,将纱布覆上去,压住,缠绕,力道快而稳,打结。利落得像做过千百次。 做完这一切才松开,看着纪漾,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转而侧身贴到门边,捡起地上一把短刃,刀身在暗处映出冷光。 “能走吗?”聂叙问。 纪漾点头,“能。” 聂叙上手掌住他后脑勺,“乖,跟在我右边。” 纪漾被这声乖震得脑子宕机。 好在他很快反应过来,往右移了一步。 聂叙拉开门的同时,一道黑影正从外头扑过来,是之前自称接货人的本地打手,手里还攥着一根撬棍,狰狞着脸,还没看清门内情况就猛地砸了下来。 聂叙侧身闪避,一把扣住对方的手腕往前一带,同时短刀横切,刀背精准地磕在对方桡骨上,伴随一声脆响,撬棍应声脱手,人也惨叫了一声,又被聂叙一脚踹开。 过程快得纪漾都来不及眨眼。 “走。”聂叙回头示意。 纪漾没犹豫,跟着踏了出去。 外面光线有些刺眼,纪漾以为刚刚那么大动静,是警察都已经赶来了。 出来他才发现,外面只有一辆黑色吉普,车头几乎陷进了板房钢架,引擎盖变形隆起,还冒着淡淡的白烟。 没有想象中的大型抓捕现场,混战不过是七八个人对十几个人。 七八个人搞出了漫山遍野的阵仗。 路面上、碎石堆旁,东倒西歪躺着两三个人,大多都蜷缩着身体,或捂着腹部,有的还扭打在一起,追逐缠斗,踩在锈蚀的铁架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刮擦声。 到处都是拳脚到肉的闷响。 江磊正抓着一个人从吉普车后面转出来,那人脸上全是血,江磊抬头看见聂叙和纪漾,松了口气,朝他们飞快地点了下头。 亡命徒在越是无望的时候,反抗才会越激烈。 纪漾环顾四周,总觉得哪儿不对,“纪程逸呢?” “陆离掩护他跑了。”聂叙望着后山坡的方向点,“这里只是临时点,警方已经在前方布局,要将这条运输犯罪线一网打尽。” 纪漾跟着看过去。 只看见绝尘而去的一片沙土。 头顶无人机调转方向,不远处的警笛从三道不同的方向同时朝着那边压了过去。 “涉及樊洲,我们不追吗?”纪漾问聂叙。 聂叙身上的戾气在纪漾站在他身边的时候,就逐渐缓下来了,他看了看天,说:“不急。” 在纪漾他们看不见的方向。 仓皇离去的车显出了几分逃窜的狼狈。 那种被四面八方包抄,又看不见人的紧张,让司机浑身哆嗦。眼睛四处乱飘,连方向盘都快要握不稳。 坐在后面的纪程逸,眼底冒出一丝愤怒,“慌什么?!要不会开车就滚下去!” 车在一片河滩上停下来。 司机几乎是从驾驶位上爬出来的。 纪程逸摸出手里的枪,跟着下车,上膛,抵住司机的脑袋。 吓得司机两股颤颤。 陆离上前一把将枪压下,难以置信,“你想杀人?” “这种人留着只会暴露行踪。”纪程逸无所畏惧看回去,“怎么?你也觉得我现在没了纪家,什么也不是,觉得跟着我没有前途?” “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陆离抓着枪口没有松手,此时他的腰上还有刚刚被钢筋捅穿的伤,血潺潺流出,“我只是不想你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们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不是吗?” “什么更好的选择?”纪程逸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出国吗?”他摇头:“不可能,我也没有机会。不过一切都还没有结束,我也没有输,这一切都是因为纪漾,我只要……” “纪程逸。”陆离叫他名字打断。 他试图在眼前这个,一直在他心中都很美好的人身上,找到过去半点痕迹,“你到底是怎么了?不是你一直不争不抢吗?不是你告诉我你不在乎纪家的财产,只是不能接受你母亲在纪家卑微求存吗?你什么时候功利心这么重了?” 纪程逸像是终于恢复理智。 他眼睛陡然泛红。 “我也不想的,陆离,我也不想啊。” 他上手抓住陆离的胳膊,“纪漾夺走了所有,包括聂叙。你难道忘了我们小时候好不容易才活下来的,不是吗?我不在乎聂叙对付纪家,可他为了纪漾不惜联合这么多人对我们进行围剿,是他忘了情谊在先,现在连你也想背弃我们的过去吗?” 陆离闭了闭眼。 声音模糊,“我有时候也怀疑,你到底是放不下幼年情谊,还是受不了身边任何一个人的目光,从你身上转移。” 过去在纪家,纪程逸是高高在上的少爷。 哪怕是私生子,他依旧享受着车接车送,旁人轻易不能接触的高贵身份。 就像天上可望不可及的月亮。 现在月亮落进了井里,才发现很多东西就像是一场幻觉,一碰就碎。 自己真的认识过他吗? 这个问题,陆离这段时间无数次问过自己。 可那年递到他嘴边的水和饼是真的,放在自己额头上的手也是真的,他的命没人在乎,也早就该在那年就死去。因为两个人他才活下来的。 现在一个是死敌,一个…… 头顶有直升机飞来。 绳梯下落。 身后的警笛好似就在不远处了。 纪程逸当机立断,收回手里的枪,攀上绳梯。 “别动!举起手来!” 大批警察正沿着河道追了上来。 陆离将人往上送了一截,回头看了一眼,正抬头想说让他先走。只是那句话还没说出口,他就迎来了一句:“陆离,你不会背叛我的吧?” 陆离对上顶上的人的目光,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有些想笑。 可他最终也只是说:“不会。” “嗯。”纪程逸再上一层,“小心点,我会让人回来救你的。” 陆离心说不必了。 他转身面向警察,感觉身后直升机越来越远,心中的疲惫好似也跟着一并而去,只有尘埃落定的空茫。 如果能把这条命还给你,也算是有始有终吧。 “砰!” 陆离单膝跪在了河道的石滩上。 他低头看了眼从背后袭来,胸前的贯穿伤,眼里露出一丝震惊后的了然。 他只是不理解。 为什么临到最后了,还是选择骗他? “他不会死吧?” 陆离隐隐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就想起那年,那个小小的声音问另一个人,“哥哥,他是不是要死了?” 只是问这个话的人,不再是记忆里的人。 陆离用力睁开眼睛,心想天堂的感觉并不美好。 普通的房间,连墙壁都只是刮了层腻子的大白墙,疼痛从胸口蔓延,呼吸像破旧的老风箱。 “死不了。”这个声音就很熟悉了。 陆离侧头看见了“死对头”聂叙。 他拧了个毛巾回来,拽开旁边的人说:“你手上有伤,别碰水。” 被拽开的人从肩上探头,和陆离对上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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