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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她是天才少女。 她预判过各种结果,大概也没有想过,纪漾走过另一条路,一条她曾经希望他过得普通的一生。 两世为人,纪漾也困惑过,为什么偏偏是自己。可俞菲身为母亲,在极端情况下,已经替他考虑了所有能考虑的,做了她所有能做的。 她自始至终,都保护了他。 连刚醒来,日夜折磨他的幻肢痛,此刻都不再是遗憾和痛苦。 纪漾从记忆中记起她的样子的那一刻,到真正找到她,都没有过激的情绪,在这一刻,喉咙发紧,骤然就压不住了。 他抓起聂叙的手捂在自己眼睛上,不让失控被看见。 她期盼他可以在痛里新生。 并不知晓,他其实长成了她所期望的样子,也遇上了那个本该早早遇见的人。 这人世间,沧海桑田,一年又一年,终究是如她所愿。 甚至比她预想的结果更好。 日朗风轻,再无一处不见光。 纪漾因为住院完全闲下来。 随着深冬来临,像是进入了冬眠状态。 他这次在医院住的时间,比之前冷冻库引发急性幻之痛那一次,住的时间还要久。 除了刚醒的第一天,他的病房就没有一个时间是安静下来的。 “真的有这么夸张吗?”尤厘一边削着苹果,一边吐槽他抱着暖水袋的行为,“你开空调不就好了。” 纪漾坐在床头,上半身往下趴着玩儿手机。 他甚至连用手机点屏幕都懒得点,翻了个白眼说:“空调很闷,开久了空气不好。” 尤里瞥了他那个懒劲儿一眼,无语凝噎。 纪漾想起来问他,“你哥之前不是让你留在舟泠,协助处理跨省人员交接的问题?你怎么回来了?” “处理完了啊。”尤里说:“陆离那边评估下来,原本应该是五年期,因为实验室协助抓捕有功,减刑至两年了。我哥没告诉你?” 纪漾一顿,“没有。” 他和陆离的最后一面,就是在当时山谷帐篷外面的那一次。 年少时的记忆因为过于久远,永远停在了过去。 他们之间好像没什么必要再说太多。 “咔嚓。”一声脆响。 纪漾倏然转头,盯着啃苹果啃得欢的尤厘,幽幽,“我还以为你终于有了孝心,给我削的。” “我舟车劳顿,下了动车直接来的医院。”尤厘说着就咔咔两口,含糊,“我太饿了,再说了,你不能吃冷的。” 纪漾看着放在病房门口的箱子,以及他奶奶让他带给自己的那堆东西,决定大发慈悲放过他。还好心:“给你点个外卖?” “我想吃三文鱼。” 纪漾:“去死,只能点便宜的。” “抠死你得了。”尤厘说:“我哥的钱多得几辈子都花不完,你俩在一起人尽皆知了吧,你这落魄少爷的名头还打算顶到什么时候?” 纪漾微笑:“谢谢你啊,穷人乍富习惯了,理解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病房门被推开。 经过短暂休整的聂叙早已恢复往日模样,身后跟着提着保温桶的莫姨,进门看见尤厘,聂叙皱眉,“你怎么来了?” 这话给尤厘问得脸都皱了起来。 小声嘀咕:“都是弟弟,就区别对待我呗。” 纪漾在一旁笑死。 聂叙那可怕的听力显然是听见了,走过来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床头,睨向他。 “好了好了,知道不是。”尤里含糊吐槽,“让我喊他嫂子我也喊不出口啊。” 莫姨见尤厘在,就招呼他一起吃点。 此时聂叙已经在病床前蹲下,将纪漾的脚拿出来给他套那种毛绒绒的袜子,看得一旁的尤厘目瞪口呆。纪漾一只白生生的脚搭在聂叙的膝头,还拿脚踩他,故意问:“我不是弟弟,那是什么?” 聂叙抬头看他一眼,手捏住脚不让乱动,“别闹。不冷了?” “冷啊,突然大幅度降温,冷得我都不想动。”纪漾这次将脚直接伸进了聂叙敞开的外套里,不忘环顾病房里堆满的鲜花和慰问品,问他,“今天怎么都没人来了?你干的?” “哪些人来了?”尤厘在一旁插嘴。 纪漾给他数,“公司的,纪仲霖、茗玥,你磊哥娇姐他们,连祁宋清都来了。” 甚至还有官方代表,以及听到点风声的各个合作方。 聂叙给他穿好塞回被子里:“人太多了,就让人拦下了。吃饭。” 此时已经盛好汤的莫姨,看见聂叙刚刚的行为,就对着纪漾念叨:“还是得活动活动,你这成天躺床上,不是刷剧就是打游戏,整个房间二十平还让人抱,就没下过地,这样不行。” “可是我就不想动嘛。”纪漾朝莫姨撒娇。 莫姨看着他这些天,好不容易多了点肉的下巴,擦了擦眼角的眼泪。 这几天,为着俞菲一直在庄园的事,她已经偷偷哭了好几回,知道纪漾说软话,也是在哄自己。 莫秋到底是纪家出来的,即使对纪闫松父子恨之入骨,身上的规矩磨了这些年还是有一些。 没忍住接着念叨:“那也得看时间。人聂叙多忙啊,我每一次来就没看他闲下来过,为着陪你,能推的都推了。”她故意当面提醒,也是在点纪漾,“你一会儿冷了,一会儿饿了,人现在可不是给你当保镖那会儿尽让你支使,你再这么懒散下去,骨头都得生锈。” 纪漾笑了两声,特意去看聂叙。 问他:“叙哥,你不乐意啊?” 莫姨拍他:“你这孩子,有你这么问的?” 聂叙坐在床边,舀了汤喂他,“没有。” “那就是很乐意了?”纪漾得寸进尺。 聂叙接着嗯了声。 莫姨都听不下去了,对聂叙说:“别这么惯着他,这两个人感情再好,关系失衡……” 后面的话让聂叙一句“没事”给截住了。 莫姨又是欣慰又是担忧。 纪漾看得好笑,挥了挥手机特意说:“莫姨,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我还说以后啥都不干了呢。” 尤厘完全不知道这事儿,立马掏出手机。 结果一翻,发现他还真发了。 朋友圈和社交媒体内容都是一样的:退圈归隐中,不是一个亿的事都不要找我,谢谢。 收到了积极热烈的反馈。 朋友圈里。 林阅:“老板好好休息,工作安排我会发你邮箱的。” 彭家应:“行,下周的会我替你去。” 娇姐:“老大居然不让你上班了?太独裁,宝儿,咱得学会反抗啊。” 警局新加上的老刘:“[拥抱][拥抱]困难和痛苦只是暂时的,我们永远不要失去想飞的心,热烈生活的勇气[拳头][加油]。” 尤厘都看得两眼一黑。 网络上的反应就不一样了,更离谱。 【当场众筹一个亿。】 【退圈?什么圈?网红圈吗?就你那营业频率,都不好意思说自己进圈了吧……】 【不要!你可是我在豪门里唯一的人脉。】 【我感觉是为了避风头吧。我樊州本地的,刚吃到一大瓜,著名的纪氏庄园在几天之前被夷为了平地,应该和这个有关。】 【和少爷有什么关系?他早就和纪家断绝关系了好不好,而且那座庄园被推倒前原则前就已经不属于纪家了。我只是好奇,本地论坛讨论这事儿都快讨论疯了,这么大动静,媒体就跟集体被噤声了似的,确实有问题。】 【退就退呗,明天记得回来。】 尤厘收了手机问:“你认真的?” 纪漾:“你哥愿意养,就认真的。” 尤厘不服:“那我哥不愿意呢?” 纪漾:“那我就嘤嘤嘤,哭给他看。” 聂叙明显被这碎嘴一样毫无营养的对话熏得脑袋疼,瞪了尤厘一眼,继续给纪漾喂:“张嘴。” 纪漾吃了一口。 冲尤厘假笑,全方位展示了自己混吃等死的完美生活。 纪漾出院后一个星期。 一则二十年跨境犯罪网络全线告破的官方通报,出现在各大官网。 那天樊州下了据说十年来最大的一场雪。 铺天盖地的雪扑簌簌落下。 纪漾捧着骨灰,将俞菲送往墓地。 纪漾新挑的这个墓园并不豪华,很安静。一整片矮坡被半人高的松柏围着,碑石很少,间隔也疏,看得出来是近些年新修的。 纪漾下车的时候,于钦已经撑着伞等在门口了。 除了他,现场还有很多人,乍一看过去,黑压压一片。 聂叙在纪漾身边替他撑着伞。 三个人,共同走完了所有送别流程。 等到所有人离开,于钦站在碑前将手里的白菊放下,“姐,我回来了。” 他静默着没再说其他的,只是一遍又一遍擦过石碑,像是说尽了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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