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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往外走。 同事在后面蛐蛐咕咕。 “聂助理怎么会在舟泠的?海诚有项目在这儿?” “刚刚小漾总去厕所了,他突然出现吓了我一跳,后来才想起来他还是四少的保镖。” “好负责啊,不过聂助理居然知道我们这小公司的项目诶,还替我们安排。” “他和尤厘很熟?我听见尤厘喊他哥,亲哥吗?” …… 纪漾走得不快,看了看左手边的聂叙,心想他帮忙安排,那是因为他是“一元”上司的上司。又想到什么,问他:“你们也住在尤厘家里?” “住酒店。”聂叙扬眉,“们?” 纪漾:“纪程逸啊,你们不是一起来的?” 聂叙:“分开走的。” 说完直接去开车了。 尤厘凑过来,“三少也在舟泠啊?” 纪漾点点头,怀疑,“你想干什么?” “让他……” “不行!”纪漾立马打断,白眼:“你上赶着捣什么乱?” 嫌这盆狗血不够黑? 尤厘面露无辜,缓慢道:“你嫉妒心真的好重啊。让他品尝我们这里的海鲜都不行。” 纪漾一愣:“不是让他去你家里?” 尤厘无语住。 心想我是得有多瞎,没有我哥的吩咐,他敢擅自往家里领人吗? 舟泠的夏天比樊洲的更黏腻,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扑在脸上,像没拧干的湿毛巾。 这座典型的滨海小镇,因为水路四通八达,而被作为樊洲下级县最重要的通商口岸之一。发达的旅游业和海洋渔业,是当地特色,更是本地居民最主要的收入来源。 尤厘家确实如他所说,三层白色小楼加院落,边上还有独立的小木楼,算是镇上挺殷实的人家。 他家人口很多。 爷爷奶奶一共生了五个子女,大多都在外地工作,只有二儿子一家,也就是尤厘爸妈和一个姑姑留守本地。 “快进来快进来。”老人家打开门很热情招呼他们。 纪漾跟在几个同事后边,最后进的院门。 “谢谢奶奶。”纪漾说:“麻烦你们了。” 矮矮胖胖的老太太,见着纪漾的时候,笑容顿了顿,然后才打量他说:“你就是纪家的小少爷吧?午饭都已经做好了,就等你们。” 那点细微的情绪变化,没有逃过纪漾的眼睛。 书里只提到尤厘更像是聂叙的弟弟,背景并不详尽,更没有说清和聂叙的具体渊源。 如果只是作为四号楼主家的少爷,他不算个好的雇主这一点,老太太的反应不该这么明显。 他对自己的不满,更像是单纯因为他姓纪。 此时停好车的聂叙拿着钥匙跟上来。 老太太不再关注纪漾,而是转头对着上走来的聂叙唠叨:“要不是小厘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已经回来两三天了,还偏要住在外面,家里又不是没有地方住。” “公事,不方便。”聂叙说。 老太太一听是公事,立马就不说话了。 纪漾注意到老太太刚刚用的是回来。 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亲近,只是这亲近中又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不是隔阂,更像是尊重。 吃饭的时候,这个感觉就更明显了。 午饭摆在院子的大圆桌上。 尤厘的父母都是爽朗的性子,见儿子带了人回来,忙前忙后张罗了一大桌饭菜。大多都是海鲜,清蒸石斑、白灼虾,蒜蓉粉丝扇贝等等,堆得桌子满满当当。 纪漾下船的时候吐过,胃口一般。 只挑了面前的一碗海鲜粥吃。 尤厘坐他右手边,说:“你属猫的啊,胃口还不如小白。” “你跟我一样晕船试试。”纪漾说。 此时聂叙过来了。纪漾余光注意到,他是从旁边的小木楼出来的。还换过衣服,黑色短袖加迷彩裤,和这个镇上的本地人风格确实更搭。 他一来,尤厘爸妈都直接站起来了,招呼:“阿叙,来这边坐。” “对对,坐这边吧。” 长辈都这样,“一元”的几个同事都慌了,连忙,“聂助理,这儿还有位置。” “小漾总边上空着呢。” “要不我再去拿个凳子吧。” 纪漾小声问尤厘,“你家欠聂叙钱了?” “你知道什么。”尤厘无语:“我奶奶说过……”说到这里,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瞪他:“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啊,你是不是想套我话,趁机对付我哥?” 纪漾:“……毛病吧你,他对付我还差不多。” 还是老太太发了话,“他是自己家里人,大家都不用管,吃你们自己的。” 动静这才停下来,又迟疑着纷纷落坐。 聂叙径直走到纪漾旁边,拖了凳子坐下。 纪漾拿着勺子,侧头和坐下来的人对视上,问:“你公事忙完了?” 聂叙陈述:“现在是饭点时间。” 纪漾压着嗓子:“我不会愧疚的,支使你来的是尤厘,我真没想麻烦你。” 聂叙瞥向他面前的碗,“把饭吃完。” 纪漾戳碗,“还不能剩饭,这算支使你的代价?” 聂叙:“那这代价未免也太轻了。” 这时有同事问:“聂助理是舟泠人?和尤厘真是亲兄弟啊?” 当然不是,纪漾想。他姓聂,人家姓尤。 然后就听聂叙回了句:“远亲。” 他回答得简洁,关于舟泠人那个问题则直接略过了。 也没人在意。大家都是职场成年人,没有谁会真去打破砂锅问到底。 饭桌上的气氛一直热烈。 纪漾最后还是把半碗粥给喝完了。 他怕反酸的感觉重新上来,就没有再吃。 坐在位置上听同事和尤厘父母闲聊。 尤厘的父亲经营水产批发,听说他们是为了舟泠的文旅项目来的,苦笑道:“上面吆喝得凶而已,实际上办不起来的,近几年纪家的航运包揽了舟泠大半的经济往来,看似繁荣而已……” 尤厘的父亲,看起来比码头出海的渔民还是要年轻很多。 依旧能让人一眼看穿,是那种普通的老实人。 他还要再说,被老太太骤然打断。 老太太显得疾言厉色,“老二!糊涂了你,喝了两杯酒什么都乱说!” 这下子,桌子上静了静。 众人反应过来,尴尬地看了看桌子上唯一一个纪家人。 纪漾被人盯着,淡定道:“奶奶,尤叔,我代表不了纪家,纪家自然也代表不了我,我就是为了个公司项目来的,这个项目能不能做好,对我来说更重要。” 聂叙默不作声,老太太就显得半信半疑。 尤厘的父亲尴尬地摸了摸头顶,笑着说:“我们都是些粗人,四少爷别介意。” “叫我名字就行了。”纪漾主动问道:“尤叔,我今天到的时候,看码头很多渔船都空置着,也是因为纪家?” 尤厘的父亲下意识看了一眼聂叙,见对方还是没开口,这才喝了两口米酒说:“航运停滞,整个舟泠不论是水产瓜果,还是旅游等各个方面都受到影响。纪家航运攥着整条水路命脉,各类过路费层层叠加,我们拉去外地的海鲜根本赚不到钱。小作坊想通航还要上供,街边渔摊租金月月涨,不少渔船只能常年搁码头落灰。” 这不就是纯强权逼迫,压榨普通人的生存空间吗? 纪漾偏着身问聂叙:“航运协会有纪家的人?” 聂叙看了他一眼,说:“协会副会长朱广盛,二太太的亲弟弟。” 纪漾恍然明白。 纪家交到纪仲霖手里时日尚短,二房的根基却是从上一辈就开始的,这个二太太向来是个爱钻营的人,把娘家人弄到纪家的核心生意上来,也不奇怪。 最大的问题,反而是纪家的放任。 也许不是放任,是默许。 纪漾无话可说。 纪家如此行事,逼出事端只是迟早的事情,又或者,事情早就已经发生了。 不然聂叙不会出现在舟泠。 果然,吃完了午饭,聂叙就离开了。 纪漾一行人刚来,工作开展本就不急在当天,放置行李,安排好住宿。 尤厘带他上了二楼。 推开最左侧的房间说:“你住这儿吧。” “我一个人住?”纪漾问。 尤厘当场瞪大眼睛:“不然你想和谁住?” 纪漾:“……我说你脑子里能不能想点正常东西,我就问问我单独住一个房间,房间够不够而已。你以为我想干嘛?专门跑来舟泠找你哥的?” 尤厘咕哝:“谁知道你是不是。” 纪漾提脚就要踹人。 尤厘躲开,速度飞快。 纪漾没踹着,问他:“旁边的小木楼是你哥住的?” “你说那边啊。”尤厘够着栏杆往那边看了看,说:“是吧。我奶奶说是给他留的,不过我没撞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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