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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这里,手机里的人又像是在和旁边的人说话,“麦叔,这就是你自己家的果园?……你们要看?你们什么都要看,要看给钱。” 办公室不少人被勾起好奇心,电梯来了,男人带着人一走,纷纷掏出手机。 摸到纪漾的账号很容易。 因为他这次挂上的不是八卦榜,是实事新闻热榜前排。 镜头里的男生站在阳光底下,头上举着一片芭蕉叶,阴影底下一张脸天然无滤镜,真实得可怕,也足够吸睛亮眼。 他正在吐槽好热,还拎了拎自己胸前的衣服。 背后是大片大片望不到头的果园,地上铺着很多烂熟的,掉到地上没有销路的果子。 直播的手机是别人拿着的。 他在前头抓着枝桠,摘了个桃子咬了一口,呸呸两声:“熟过头了。” 手机后面有人说:“他们都说要买。” “上链接。”又在寻找新目标的人说得漫不经心。 果园里,尤厘都无语了,看着直播间五十万+的人,以及那满屏的。 【???】 【刚开直播的时候我都听见了,去果园是临时起意哈哈哈哈。】 【舟泠的情况我证明,绝对真实的,果农今年都赔惨了。】 【你只要上得了,我就敢买。】 【真的,你今天要是能卖,我绝对不骂你臭卖货的。】 【你倒是真上啊。】 尤厘麻木,替网友说:“他们说你只要上,就绝对买。” 纪漾听见这话,掉头走回来,看着右上角的人数,又回头看了看那片果园。 望着镜头,缓缓说了一句:“麦叔人很好,舟泠这地方也不错,我开直播宣传是为了项目,有自己的私心。你们要是认真的,那我也会当真的。” 【真真真,比珍珠还真。】 【为了家乡,高低我得下两单。】 也有不信的。 【都是套路吧?】 【少爷免费帮果农度过难关,这剧本不错。】 【我不信你不从中抽成。】 这样的还是少数,因为有纪氏和舟泠的新闻在前面顶着,部分只是觉得他和果农达成了合作而已,并未怀疑这场直播的真假。 纪漾给彭家应打了个电话。 然后直播间几十万人,就看着他行动力满分地临时搭了个草台班子,说卖就卖。 从下午两点到晚上六点。 网友也跟上了头一样,订单暴涨,别说麦叔的果园,麦叔把所有认识的果农的园子都算进来了,附近的果农纷纷赶来,手机没电了就用充电宝续上。 连马路上路过的人很疑惑,这舟泠的果园今天怎么这么多人。 差不多六点半的样子。 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去。 路边停来一辆黑色的车。 江磊按着腰,看着果园的方向感慨:“这少爷总是这么出人意料。说他作秀都做得如此与众不同。” 聂叙搭着车窗,同样看着那边,“不是作秀。” 直播已经结束。 少爷毫无形象地坐在田埂,边上的几个同事各自忙碌。 果农来来去去搬着竹筐,脸上洋溢着一整年都没有见过的笑容。 有人喊:“小漾总。” 朝他扔来一个苹果,“先垫垫。” 少爷接住,哭笑不得,“王姐,你就不能给我点别的,我要吃吐了。” “晚上去我家,给你做好吃的。” “去我那儿。” “谁都别争,看小漾总自己嘛,他腿都要站不起来了。” 面对这些善意,上一秒说自己要吐的人,下一秒就笑着说:“七位数往上的腿呢,站不起来这话可不兴说啊。” 傍晚的霞光,落在手肘往后撑在地上的人脸上。 天际很远,风轻轻摇晃。 舟泠地势起伏不大,马路往前延申看不见尽头。 太阳落山了。 不少后知后觉的周边本地人才晃悠着来凑热闹。 路边停满了车,还有不少三蹦子和小电炉,有些隔老远就冲果园那边喊,都是熟人,打听的,惊叹的,庆幸的。有不少人都自发去帮忙,毕竟直播销量是上去了,后续产品质量把控,采摘,打包,发货,还要的是人手。 恰好,差不多同一时间,舟泠本地发布了恢复航运的新通知。 麦叔和其他果农都一致决定,今晚要连夜采摘,争取明天一早发货。 直播热闹虽然散场,现实里真正的忙碌才刚刚开始。 以至于路边的那辆黑车没被人特别注意到,已经停在那里许久了。 车里,聂叙膝盖上放着一台笔记本,上面是专业的数据分析。 江磊打完了电话,侧身看过去,笑了下:“你俩这算不算默契,朱广盛那边公告一出,这边一场助农直播,直接从赔本干到脱销,还是突发性的同时完成形象重塑,个人流量价值兑现,以及本地品牌推广,也是没谁了。” 聂叙:“要是一开始就带着这些目的,不会有现在的效果。” 江磊感慨:“只能说真诚换真心,一场直播愣是给舟泠这潭死水盘活了。你说外人眼里的弃子少爷摇身变成助农形象大使,谁能想到还有这么一天。” 聂叙再次朝果园那边看去。 休息得差不多了的人,正顺手帮一个农妇抬了下背篓。 农妇惊讶地连忙让他别沾手,他笑着跟人说了句什么,让对方也轻松地笑了起来。 “带烟了吗?”聂叙平静着语气突然问。 江磊怀疑:“你最近抽烟频率是不是有点高?压力大?” 说着还是掏出烟盒,叮嘱:“你可别像二十刚出头那会儿啊,戒都戒了,小心肺出毛病。” “你还记着呢。”聂叙收回视线,嗤了声,接过来抽出一根拿在手上。 江磊往后靠:“谁会忘。那两年一直在船上,天天把命提在手里。现在除了韩彪那几个,我要是和底下的人说你以前像个流氓,估计都没人信。”江磊说着又咒骂一句:“那么多普通人,纪家真是不怕遭报应,还有赵元那老不死的,那会儿坑了咱们多少回,操。” 咔哒,打火机的声音轻响。 聂叙将手搭出窗外,“管家这个身份适合他。” “那确实。”江磊冷笑,“现在也就只能在庄园内部使使劲,老胳膊老腿的,也得蹦得起来。” 聂叙没说话。 江磊将烟盒收起来。“不要了吧?不要我拿走了。” “嗯。”聂叙点了点烟灰,没有反驳。 江磊注意到他也没抽两口,开口道:“你这也不像是压力大的样子啊,舟泠的情况都在预料之中,朱广盛觉得你站队大房,势必会和他姐通气。到时候两房相争,撕开整个航运缺口……”江磊说着,迟疑:“因为牵扯了纪程逸?” 刚说完他自己就否认了,叹息:“这三少如今急功近利越发明显了……” 聂叙不可能看不出来。 那是因为…… 江磊无意中往窗外看了一眼,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 看着外面缓缓说:“惠州那次,陆离过来把人带走关了三天我就想说,这少爷看起来在一滩浑水里搅得天翻地覆,底色却透彻得让人怀疑,他到底是不是被纪家养大的。” 聂叙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说他忘了。” “这话你信?”江磊说。 聂叙:“查陶寄生那边,加快些速度。” 江磊点头,又问:“你现在对人什么打算?” “什么什么打算?”聂叙蹙眉。 江磊指了指他指尖的烟:“别告诉我你现在还是一开始的想法,真把人送上纪家的谈判桌,没在纪家被人毒死,朱广盛之流也能活生生给他撕碎你信吗。” 聂叙眉峰紧皱,“敢让“一元”做推手,朱广盛第一个就得找上他。” 江磊有种无言的感觉,“所以你待在这里履行职责,就只是因为你是保镖?” 聂叙淡淡看向他:“不然?” 江磊顿时不说话了。 不是别的原因,是因为他意识到,如他们,在外人看来的身份是纪家四号楼的保镖,就只会是保镖。 过去这些年是,现在依然且只能是。 所有的平静,寻常,都是对眼下还未彻底崩坏的局面的一种粉饰。 在舟泠这个地方,从不在盯梢时间抽烟的人,点燃打火机的那刻,就已经是他恐怖自控力里的不寻常了。 江磊干脆换了话题,笑,“多亏那会儿他主动找你合作,不然今年的舟泠,会成为纪氏影响下展露给外界的第一片荒土。” 聂叙评价人,“胆子在脑子前面跑。” 所以当时才敢找上自己。 那种野草般的向阳生命力,在现在的他身上淋漓体现,哪怕是在他装模作样说自己柔弱的时候。 纪漾并不知道,离自己不到五十米的路边,车里的人是聂叙和江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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