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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就想坐着。 纪漾上的后车座。 两分钟后,其余人都上来了。 江磊开车,尤厘直奔副驾驶,这就导致后车座一边上一个的时候,纪漾被迫夹在了中间。 尤其是纪程逸的脸色看起来非常不好,甚至有些恍惚。 纪漾和聂叙说:“我要靠窗睡会儿。” “就这样睡。”聂叙说。 他没打算让,纪漾放弃了。 直接往下缩了缩,懒得在乎这修罗一样的处境,抱着手浅眠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熟的,只知道醒来,车已经停在了尤家门口。 自己正枕在聂叙的上臂上。 尤厘在副驾驶回头,看他头发贴着脸还没醒神的样子,幽幽来了一句:“你压了我哥一路,睡得像晕过去了似的。人三少在酒店下车你都没醒。” 纪漾默默起身:“我要是小三实锤,那也是被你哥逼的。” 聂叙打开车门下车。 纪漾看着站在外面,掌着车门的人,抬脚下去问:“你怎么没在酒店下?” 聂叙看他,“下了让你睡车座底下?” 纪漾:“……” 起身的瞬间,腿上刺痛袭来。 腿一软,又被人一把捞住。 纪漾堪堪单脚站稳,右腿几乎无法下地,皱眉:“车座底是去不了了。”纪漾感受到假肢接受腔一阵异样的湿濡粘腻,看着聂叙开口:“我腿应该流血了。” 聂叙短暂停滞,拧眉将人打横抱起。 “尤厘。”他说:“去木楼二层,把柜子顶的箱子拿下来。” 尤厘:“……” 我能去??? 纪漾被放在前一天晚上见过的那张临窗的长台桌上,桌子的高度足够让他的腿悬空。 好在裤子很宽松。 纪漾见聂叙走开,直接将裤腿撩上去低头查看,正犹豫怎么下手。 很快人回来了,伸手将他的手拂开。 纪漾被拂得手撑到了身后,抬头莫名看着他。 “没洗手,别碰。”聂叙站在桌前说。 纪漾这才知道他刚刚是洗手去了。 哦了声,说:“我只是要把假肢脱下来。” 下一秒纪漾就感觉右腿内侧掌上来一只宽大的手,因为刚接触了冷水,凉得纪漾一个激灵。聂叙将他的腿抬高半寸,动作利落解开了他腿上的固定卡扣。 假肢被缓慢褪下的那一瞬间,纪漾就见他眉心狠狠皱了下。 “很严重?”纪漾跟着低头去看。 “磨损面积有点大。”说完这句话的聂叙又抬头看了他一眼,“磨成这样你不知道痛?” “痛啊。”纪漾说:“只是忙起来的时候不怎么觉得,那么多人等着呢,我总不能坐田里播吧。在车上睡了一觉起来,才觉得受不了。” 残端这会儿有些肿,尤其是和接受腔摩擦的部位,大片紫红,全是浸出的血点。纪漾都不理解,原主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戴,按理说不应该这么严重的。 纪漾暗自嘀咕出声:“以前也不这样。” 聂叙看了他一眼,“以前出门车接车送,你也不去田里那种地势不平的地方。” 纪漾闭嘴了。 等到尤厘提着药箱,风风火火从楼上跑下来的时候,聂叙正用一楼存放的生理盐水给他冲洗摩擦的伤处。 尤厘当场在楼梯口来了个急刹。 在他已知的有限认知中,他哥虽然很厉害,也不过是纪家豪门里的保镖而已,就算做到了职业顶尖,那也只是相对普通人而言更危险隐秘。 纪漾就更别说了,豪门里跋扈的少爷,对佣人非打即骂,连他哥都挨过鞭子。 后来虽然印象改观,可他始终记着,是这少爷到处说喜欢他哥。 他以为是纪漾仗着豪门少爷的身份,我行我素惯了。 只是眼前这场面,对他冲击实在是有点大。 从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能看见他哥的背影。 纪漾被挡住大半,单腿落在他哥身侧,整个人撑着往身后窗口的方向躲。 一边躲,一边还在说:“可以了吗?可以了,差不多行了。” 聂叙的声音严肃平稳:“别动。生理盐水已经是刺激性最小的了。” 纪漾难以置信:“骗人的吧?我感觉你在往我伤口撒盐。” “我倒是想。”尤厘听见他哥嘲讽,“你这点忍痛力,真要是盐怕是全用在惨叫上。” 纪漾:“那不能,太毁我形象了。” 尤厘:“……” 少爷没有少爷样,至于他哥,他一直以为他哥训人通常是加练,要不就会直接动手。结果眼前这明明再正常不过的画面,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有点不好意思上前。 就在他尤厘犹豫的同时。 聂叙回头,皱眉看来:“拿过来,还傻站那里干什么?” “哦哦。”尤厘这才反应过来,拎着药箱跑过去。 站到旁边了,那点异样的感觉消失了个干净,他也没想到纪漾的腿看起来那么严重。 想到他都是为了什么,尤厘第一次为过去的偏见觉得羞愧。 “你怎么老受伤?”尤厘站在旁边说。 纪漾叹气:“残缺且美丽的东西向来都是易碎的。” 尤厘:“……” 服了。 下一秒又见他嘶了声。 顺势去看,腿在他哥的掌中绕上纱布,和卷起的裤腿中间,那截皮肤透白。 纪漾还在问他:“你看什么呢,没见过吓到了?” “你这一点不吓人好不好。”尤厘咕哝。 他甚至都没好意思说。 别说吓人了,他觉得纪漾的自夸也没夸张。 只是看他这么在他哥手里完全无反抗的能力,尤厘在担心,他当初说他自己喜欢他哥不会来真的吧? 他哥看起来不像是会喜欢这种少爷的样子。 纪漾并不知道尤厘别别扭扭在想些什么,以至于聂叙处理完,离开了长桌后,他听见尤厘那句冷不丁的:“你要不换个人喜欢吧。”惊得他一时哑口。 纪漾怀疑人生,问:“是什么让你突然说出这没头没脑的话来的?” 尤厘:“我是看你真心帮了舟泠的人才好心提醒,不然你到时候一哭二闹多难看。” 纪漾看了看聂叙离开的方向,恍然想起自己最初和聂叙合作的理由。 再看向尤厘,倏然一笑,“哦,你说这个啊。”纪漾往后坐了坐,“可我这人很专情的,就喜欢他。” 尤厘:“……你俩身份差距太大了。” “我不介意。”纪漾说:“跟着他一辈子吃糠咽菜我也愿意。” 尤厘微微瞪大了眼睛。 “我哥不愿意呢?” 纪漾:“没关系嘛,我早就想开了,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尤厘倒抽两口气。 纪漾扶着窗沿笑得差点坐不稳。 尤厘这才反应过来被耍了,瞪着他。 聂叙再次走回来,“在说什么?” “没什么。”纪漾摆手:“尤厘太爱我了。” 尤厘给吓得,连忙对着他哥说:“我没有!他胡说!” 聂叙朝尤厘看过去,“还不走?” “走!”尤厘掉头就出去,走出去才想起来问,这纪漾不走? 纪漾走不了。 他的腿短时间没办法再穿戴假肢,聂叙也没提出让他回去,所以他晚上是直接在木楼住的。 关于他留宿木楼这件事,惊动了尤厘的奶奶。 老太太大晚上还专门过来了一趟。 彼时纪漾就坐在二楼房间的床上,二楼更像是个阁楼,斜屋顶压下来,让整个房间有种被包裹的私密感。 半边全透明的屋顶窗设计,落地书架,衣柜,东西不多,和在四号楼的宿舍不一样。不那么规矩和板正,聂叙的生活气息不浓,可个人痕迹却更明显。 左侧角落放着一张很大的落地床,深色被子因为昨夜有人住过而微有痕迹。 甚至都没有叠起来。 老太太像是遵循着某些旧习,并没有走进房间,只是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看,又对着站在她对面的聂叙低声说了两句什么,就又走了。 等到聂叙进来,纪漾发现,他那个身高在低矮之处甚至需要低头。 “尤厘奶奶过来,是觉得我打扰到你?”纪漾试探问。 聂叙看他一眼,“没有,她从不插手这种事。” 纪漾摸了摸脸,怀疑:“是吗?可我看她刚刚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聂叙从书架上挑拣了一本书,到了屋顶窗那边的懒人沙发上坐下,说:“不用理,年纪大了爱操心。” “操心?”纪漾莫名。 聂叙刚打开的书又关上,看着他:“你就非要问?” 纪漾:“我好奇啊。” 聂叙重新打开书随口说:“她以为我们有什么,让我和你一起住注意生理安全。因为尤厘回去告诉她你的腿伤得有点严重,满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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