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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主峰偏殿。
夜色如墨,山风掠过禁制,只在殿外发出低低的呜咽。
李寒山刚泡上一壶灵茶,殿内的禁制便无声无息地开了一道缝。一道素白的身影迈步而入,玄色大氅换成了夜行的深色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可那身与天地呼吸相闻的气度,整座合欢宗也找不出第三个。
大长老虽也是合道,但对方的气息完全不一样,身姿与来人也不一样。
"师尊?"李寒山眨了眨眼,随即起身相迎,笑嘻嘻地压低了声音,"夜这么深,师尊这是……"
"闭嘴。"
掌门瞪了他一眼,在玉案前坐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推到他面前。玉简落在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彷佛整座偏殿的灵气都随之凝了一瞬。
"宗门的护山大阵,你总不能一辈子不碰。"
李寒山接过玉简,神识一扫,眉头微微挑了起来。
玉简之中,密密麻麻,全是合欢宗护山大阵的操控法诀——开启、闭合、变阵、挪移、逆转……每一道阵纹的走向,每一处阵眼的方位,每一分灵力的调度,事无巨细,清清楚楚。那些法诀繁复如星图,稍有不慎,便会牵动全宗根基。
护山大阵,一宗的命脉所系。
这东西,历来只有掌门与镇守长老会的大长老有权执掌。如今她把它完完整整地交到他手里——交底,交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保留。
李寒山握着玉简,指尖能觉出其中残留的一丝清冷灵力。他心中明白,这不止是一枚玉简,更是她把合欢宗的后路,压在了他身上。
"师尊就这么信我?"李寒山抬眼看她,"万一弟子哪天起了异心,带着大阵的命门跑了怎么办?"
"你不会。"掌门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万一呢?"
"那本座就亲自把你抓回来,"掌门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茶不错,"打断腿,锁在洞府里,双修一辈子。"
李寒山:"……"
这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承诺?
"行了,莫要贫嘴。"掌门站起身,兜帽重新压下,"大阵的法诀,你这几日务必练熟。本座不在,宗门这座空架子,就交给你和四长老了。"
她走到殿门口,脚步顿了顿,背对着他,声音忽然低了半分:
"四长老此人……心思不浅。你与她共事,多留个心眼。"
"若是拉拢得了——"
"弟子明白。"李寒山笑眯眯地接口,"拉拢不了,再想办法。"
掌门轻哼了一声,身影一晃,没入夜色。
李寒山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简,半晌,轻轻吐出一口气,将它收入袖中。茶壶里的灵茶还温着,可偏殿里已经空得只剩夜风。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合欢宗的山门之外,战鼓擂动,旌旗蔽空。
一艘艘巨大的战争飞舟自五峰之间腾空而起,首尾相连,遮蔽了半边天际。数十万大军化整为零,分批开拔——金丹以上的弟子登舟,元婴化神的长老、执事各率本部,炼虚长老坐镇中军。
掌门一身玄色战甲,立于最前方那艘主舟的船头,回身望了一眼山门,目光在主峰的方向停了一瞬。
主峰殿前,李寒山负手而立,远远望着那一道玄色身影。山风猎猎,他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终究没有出声。
随即,她一挥衣袖。
"出发。"
万舟齐发,浩浩荡荡,向着西方的阴泉宗开去。
——
大军一走,偌大的合欢宗,瞬间空了一半。
主峰,长老殿。
李寒山坐在主位左侧的客座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茶,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落在右手边那道身影上。
四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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