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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衍靠在椅背上,把面前那份只翻了 会议室的人鱼贯而出,椅子被推开的声响此起彼伏,有人在走廊里小声说“顾总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另一个人说“不知道,他刚才看手机的时候好像在笑”。 林远站起来,把文件夹夹在腋下,拉开椅子。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刺啦刺啦的摩擦声,他走到顾承衍面前,顾承衍抬起头。 林远说:“在干嘛?你刚才一直在看手机,开会的时候还看手机?” “看数据啊。”顾承衍说。 “啥?你别狡辩了!你那页的文件根本就没有翻开过。”林远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双臂交叉,靠在会议桌边缘。“而且你刚才笑了,恐怕你笑的时候整个会议室的人都看到了。” 顾承衍没有回答,他把面前的文件夹拿起来挡住自己的脸。 “顾承衍,”他说,“你下次开会的时候控制一下自己!好歹别让全公司的人都看到你对着手机笑得像个刚谈恋爱的高中生。” 说完林远推门就走了,门关上了,走廊里传来林远和另一个同事说话的声音,会议室里只剩下顾承衍一个人。 他把手机拿起来,屏幕还亮着,沈渡洲的回复这才来了。 “没事了,老师正在讲。” 顾承衍拿着手机走出会议室,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太阳的光,像一面巨大的镜子。他看了几秒,打开相机,拍了一张窗外的照片,发给了沈渡洲。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教室里,沈渡洲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从书包里拿出一看,顾承衍发来一张照片,金属感的玻璃幕墙。他看了几秒,点开相机,拍了一张黑板,上面写满了物理公式,发过去。 过了几秒,顾承衍又发来一条:“放学我去接你,好吗?男朋友” 沈渡洲看着那几个字,把手机塞回书包,拿起笔,把刚才写的歪歪扭扭的字擦掉了。 走廊里,顾承衍把手机放回口袋。窗外的太阳反光有消退的趋势,他站在窗边看了片刻,转身走回会议室,又推开虚掩的门。 林远这时已经在会议室了,他靠在会议室的墙上,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到他进来,目光从他的脸上滑到他的手上,又滑回他的脸上,那一眼的信息量大概够能写一篇八百字的人物观察报告了。 顾承衍从他旁边走过去,推开会议室的门说:“你刚才看错了。” 林远用文件夹轻轻拍着自己的大腿。“别狡辩啊别狡辩啊!” 顾承衍没有回应,他在刚才的位置坐下,林远走到他旁边,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拉出椅子坐下。 会议重新开始,市场部的人把刚才那份数据重新投在屏幕上,投影仪的光重新照亮了白板上的数字。 顾承衍把手机放在桌上,他把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抬起头,看着白板,坐在他右边的林远翻了一页文件,嘴角又动了一下。这次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文件夹往顾承衍那边强硬地推了推,示意他看文件,他的眼神好像在说:我就知道你什么都没看进去。 对方正在输入…对方正在输入… 沈渡洲干脆直接把手机塞进书包最深处,拉上拉链,他看着窗外。梧桐树的叶子一片一片地落在花坛里,他站起来,把椅子推进课桌下面。 同桌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 走廊那头有人在喊他,好像是说班主任找他。 他应了一声,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手机在书包里震了一下,他并没有拿出来。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行字消失之后,顾承衍就发动了车子,开出了公司。 他想如果他到学校的时候,对方那些正在输入的那些字也许就能发过来了。 中午放学的时候,沈渡洲走出校门,看到顾承衍的车停在老位置,按理来说这个时间他不应该在这里,自己也没有回复他,但他还是来了,沈渡洲拉开车门坐进去。 顾承衍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 沈渡洲也没有问“你怎么来了”,他坐进去,关上门,安全带也没有系,书包随意放在脚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顾承衍没有解释,两个人并排坐着,挡风玻璃上落了点灰,上面有梧桐叶的脉络印子,只剩下了叶脉的轮廓 过了很久,沈渡洲开口了。 “我想了很久。”他的声音很轻。“我真的不确定我现在能不能喜欢一个人,我没喜欢过。” 顾承衍没有说话,他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梧桐树,树干粗粗的,树皮裂开一道一道的口子。 沈渡洲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我以前觉得喜欢一个人就是要对他好,可我什么都没有,拿什么对你好。后来觉得喜欢一个人就是陪着他,可你一直在陪我,我又能陪你什么呢。” 他把手指伸开,又蜷缩起来。“你对我太好了,我不知道怎么还。” 车里很安静。校门口的学生差不多走完了,有人在远处喊了一声,树影在挡风玻璃上摇晃了一下,又彻底静止了。 顾承衍把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把沈渡洲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拿起来,放在自己手心里。他的动作不快,但没有任何停顿,他握过滚烫的茶杯,但此刻的温度却依然让他的无名指微跳动,沈渡洲的手是凉的,指节微微僵硬,而自己的手好热。 他把那只手放在自己掌心里,手掌轻轻覆上去。 “你不用确定。你只要知道我不会走。” 沈渡洲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动,指腹轻轻挠了挠他的手掌心,像一只小猫把爪子搭在它没见过的东西上,单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爪子收回去了。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顾承衍,正午的光从挡风玻璃外面照进来,刺眼,顾承衍的脸在光里有些模糊,整个轮廓被镀了一层白边。 顾承衍的眼睛在光里显得比平时浅一些,沈渡洲看着那双眼睛,干脆直接伸出手,抓住了顾承衍的手腕。 他的手指刚好扣在腕骨的位置,那块骨头微微凸起。 “你要是骗我,”他假装恶狠狠地说道,“我就打断你的鼻梁。” 顾承衍看着他笑了笑,笑纹从眼角伸展出来,在颧骨上留下两道浅浅的弧线,“好。”他说。 沈渡洲松开他的手腕,刻意往后退了一点,顺势靠在椅背上,手从顾承衍的掌心里抽出来。 他望着挡风玻璃外面的那棵梧桐树,树皮上的裂纹一道一道的,像一张老地图,但地图上没有标注任何地方,但他知道该怎么走。 “那我试试。”他说 顾承衍说:“好。” 他侧过身,右手撑在副驾驶座的头枕旁,整个人微微倾过去。 沈渡洲没有动,但能刻意感受他的气息正一寸一寸地侵扰他。 顾承衍把安全带从沈渡洲的右肩拉到左侧,扣进卡扣。 顾承衍把手收回去,重新握住方向盘。发动车子,引擎的低鸣从方向盘传到他手上。 开过第三个路口的时候,顾承衍的右手从方向盘上滑下来,随意地搭在中控台上,但手腕却故意微转,好像是一个无声的邀请。 沈渡洲低头看着那只手,顾承衍的青筋在午后的光线里微微隆起。 沈渡洲的左手有慢慢地、慢慢地往中控台那边挪了一点。 不过顾承衍没有并看他,仔细盯着前面的路,好像对身旁的事情没有半点的反应,沈渡洲把手彻底放了上去,整个手掌覆在顾承衍的掌心上,掌心贴着掌心,指腹贴着指根。顾承衍的手指慢慢合拢,把他的手彻底包在自己掌心里。 车里更加安静了,连引擎的低鸣声在此刻也有些平淡。 车停在翠湖小区楼下。 沈渡洲解开安全带,安全带弹回去,啪的一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地响。他没有立马推开车门,乖乖坐在副驾驶上,顾承衍随意地靠在椅背上,阳光落在他的手背上,把皮肤上的汗毛照成一层细碎的金色。 “你什么时候回去上班?”沈渡洲问,声音比平时低。 “三点。”顾承衍说。 “还有一个小时。” “嗯。” 沈渡洲伸手摸了车内的杯架,杯架上什么都没有,他的手指在塑料槽的边缘刮了一下。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转过头,看着顾承衍。顾承衍也看着他。阳光从挡风玻璃外面照进来,落在沈渡洲的鼻梁上。 顾承衍看到了,他伸出手,把沈渡洲放在杯架上的左手拿起来。 沈渡洲的掌心里有几道旧疤痕,那个人把他按在墙上时,他的手掌撑在碎玻璃上,碎玻璃扎进了掌心,伤口早就愈合了,疤痕也淡了,只剩下几道白色的痕迹,像极了瓷器上的裂纹。 顾承衍低下头,把自己的嘴唇贴在了沈渡洲的掌心的疤痕上,嘴唇碰到掌心的触感很轻,像一片树叶掉落在一潭静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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