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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会儿,才脱下外套,叠好,放在椅背上,手指不停地抚平那道褶皱。 早上,月月醒了。 她坐在床上,听了一会儿。 但客厅里没有声音,平时这个时候,哥哥已经在厨房了。锅碗的声音,水龙头的声音但今天没有。 她下了床,晃了又晃,扶住墙,也顾不上轮椅。 直接走到了客厅。 沈渡洲躺在折叠床上面,被子盖到胸口,脸侧向一边。 月月走过去,站在床边,她推了一下他的肩膀,没反应,又推了一下,还是没反应。 她低下头,看着他的脸。 脸红的不正常,她伸出手,掌心贴在他额头上。 她猛地缩了一下手,好烫,又贴上去,还是烫的。 她张嘴,想叫“哥哥”。舌头抵着上颚,咽喉里好像有一个声音,堵在那里出不来。她用力,脸憋红了,那声音还是出不来,像有一只手死死掐着她的喉咙。 她急得眼眶红了,又试了一次,嘴张开气出来,但没有声音,只剩下了气声。 她只能闭上嘴巴,眼泪早就一滴一滴地砸在纸上,她不停地用袖子擦,低下头,赶紧拿起笔,在纸上写。“哥哥。”写了一个,又写了一个。“哥哥。哥哥。”字越写越大,笔画也彻底歪了。 她举着那张纸,站在床边,但沈渡洲却没有睁眼,他还是没有任何反应,连睫毛都没动一下,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的雕塑。 她转身走到门口,想出去叫人,手搭在门把手上,还没拧,门外却传来了敲门声。 月月愣了一下,肩膀猛地蜷缩起来,就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她慢慢后退了一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沈渡洲,沈渡洲还是没有动,敲门声又响了。 她拉开门。 顾承衍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看到月月,他笑了一下。“早,我来还昨天的衣服。” 月月连忙把那张纸举起来,纸上全是“哥”字,像一只只惊慌的蚁群爬满了纸页。 顾承衍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没有说话,推开门大步走进去,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又急又重,月月紧紧跟在他后面。 折叠床上,沈渡洲躺着,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呼吸又急又重。 顾承衍蹲下来,掌心贴在他额头上,烫的,又用手背试了一次,还是好烫。月月连忙从抽屉里拿出体温计,顾承衍接过来夹在沈渡洲腋下,等了一会儿,才拿出来,三十九度四。 他立马转头看月月。“多久了?” 月月在纸上写:“不知道,我醒了他就这样。” 顾承衍站起来,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冰袋,裹上毛巾,放在沈渡洲额头上。 沈渡洲动了一下,但是没有醒。 “不行,不行得送医院。”顾承衍说。 月月站在门口,紧紧抱着着速写本,她拼命地摇头。 “他烧得很高。” 月月又摇头,头摇得很用力,她在纸上写:“不去医院。”字写得很急,笔画连在一起。“不去医院,不去,不去,求求你了,哥哥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顾承衍看着她,她不停地摇头,手里不停地颤抖,顾承衍明明看到了她的嘴唇在动,却没有任何声音。 “为什么回不来呢?”他问。 月月没有写,她蹲在床边,把速写本抱在怀里,低着头。 顾承衍看着她,也没有再问了。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王医生,麻烦你来一趟,翠湖小区4号楼三单元501,对,发烧,三十九度四,好。” 他挂了电话,走到月月面前,蹲下来,摸摸她的头,轻轻安慰道“医生来家里,我们不去医院。” 月月抬起头,在纸上写:“真的?” “真的。” 月月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过了许久,她站起来走到床边,看着沈渡洲,慢慢伸出手,摸了摸沈渡洲的手指,又摸了摸沈渡洲的额头,又退到墙边,抱着速写本,蹲下来。 她又试了一次,喉咙里那个字努力往上冲,但又很快坠落下去。 她只能闭上嘴。 顾承衍看到了,没有说话。 他坐在床上,把冷毛巾换了一下,敷在沈渡洲额头上。 沈渡洲呼吸很重,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声音,像在说什么,听不清。 私人医生来了,拎着药箱,听了听心肺,打了退烧针,留了药,说观察一天,烧不退就送医院。 沈渡洲烧了一天。 中午醒了一次,眼睛睁开,看着天花板。 顾承衍端着一杯水,扶他起来。“喝水。” 沈渡洲喝了两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 顾承衍用纸巾擦了一下,沈渡洲看着他的手,嘴动了动,没说出话,又闭上了眼睛。 下午又醒了一次,刚坐起来就吐了。顾承衍扶着他,沈渡洲靠在他身上,他浑身发抖,出了一身冷汗。 “别走。”他说。声音很小就像梦话一样,不像是对他说的。 “我不走。”顾承衍轻轻地说。 沈渡洲又睡了,手却紧紧攥着顾承衍的衣角,顾承衍低头看着那只手。 手很漂亮,指甲剪得很短,抓的好紧,好像怕他跑了。 他没有动,坐在床边。 月月蹲在墙边,抱着速写本,她翻开本子开始画画。 画到一半,她停下来,看着顾承衍,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她低下头,在纸上写:“哥哥会好吗?” 她把纸条递过去,顾承衍接过来,看了一眼。 “会。”他说。 月月点了点头,她继续画,画完了,她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才翻到下一页,开始画别的,画的什么,顾承衍也没有看。 天黑了,沈渡洲的烧退了一点,三十八度一,脸也没有那么红了。 顾承衍坐在床边,没有动,他的衣角还被攥着,低头看着那只手,沈渡洲的手指松开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松开。 【系统027:你的体温在上升,建议休息。】 “他抓着我的衣服。” 【系统027:……】 “而且他睡着了还抓着。” 【系统027:宿主,请不要向目标人物投入过多的情感。】 顾承衍低头看着沈渡洲的手。。 “我知道。” 【系统027: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顾承衍沉默了很久,看着沈渡洲的脸,睡着的时候,这个人看起来才像十八岁,一张年轻的又疲惫的脸。 “因为他说别走。”他说。“所以我就不会走。” 系统027没有再说话。 窗外雨停了,云散开,月亮悄咪咪地探出头,屋内没有开灯,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落在地板上。 顾承衍看着月光,光不动,沈渡洲的手也不动。 他闭上眼睛,听着沈渡洲的呼吸声。 第二天的傍晚,沈渡洲退烧了。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顾承衍坐在床边,头靠着墙,呼吸很轻,他的衣角还被自己攥着,皱巴巴的,布料上全是褶子。 沈渡洲松开手,衣角弹回去,软塌塌地搭在床沿上,他看着顾承衍。 顾承衍的头发很乱,左边翘起一撮,右边塌下去。 下巴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睡着的表情不像平时那么从容,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又不自觉地抿着,好像在做什么不太好的梦。 沈渡洲看了一会儿,看了很久,才慢慢坐起来,被子从肩上滑下去,他再次把被子拉起来,盖在顾承衍身上。 被子角掖到顾承衍脖颈,手指却不小心碰到了他的下巴,胡茬扎手,沈渡洲的手停了一下,又连忙缩回来。 顾承衍动了一下,头往另一边歪了歪,他还没有醒。 沈渡洲转过头,看到月月蹲在墙边睡着了。 他慢慢下了床,腿还有点软,扶着墙站了一下,才慢慢走到月月面前,弯腰把她抱起来。 月月动了动,脸顺势埋在他的胸口。 速写本从手里滑下去,掉在地上,啪的一声。 沈渡洲连忙蹲下来,捡起速写本,夹在胳膊下面,抱着月月走进卧室。 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月月翻了个身,手伸出来,沈渡洲把她的手塞回被子里。 他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才走回客厅。 顾承衍还在睡觉。 沈渡洲走到窗边,天还没黑,七月的夏天,天黑得晚。 快七点了,太阳还挂在天边,把对面楼的玻璃窗烧成一片一片的金色琉璃。他站在窗边,手扶着窗台,大理石台面白天晒了一天,还是温的。 “沈渡洲。” 他转过头,顾承衍醒了,正看着他,顾承衍还坐在椅子上,被子滑到腰上,衣服皱巴巴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还烧吗?”顾承衍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走上前伸手摸沈渡洲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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