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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由是你怀疑该项目因违规施工导致了重大安全事故,怀疑相关监理单位未尽到法定监理责任,因此需要查阅相关档案进行核实。但你要查的不是项目本身,要查的是那个项目的审批链条上,有没有张建民的痕迹。” 顾承衍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所以我还是得查项目。” “你得先拿到项目审批档案,才能看到施工单位是谁、监理单位是谁、审批人是谁。”周律师说。“张建民的建材公司如果参与了这个项目,一定会出现在审批档案里。周志远如果在这个项目上批过字,也会留下记录。你申请的正好卡在张建民和周志远可能交集的环节上。” “申请书再核一遍。项目名称、地址、时间,一个字都不能错。注明依申请公开。 “张建民那个建材公司注册信息很干净,”周律师的声音压低了,“但火灾发生前几个月,他一个表弟在城东注册了一家工程项目管理咨询中心,经营范围正好有工程技术咨询和监理。这不可能是巧合,这个咨询中心目前的状态是存续,但它没有在任何公开招标中中标过任何项目,一家公司不接项目却存续,这太奇怪了,恐怕唯一的解释就是它在运作一些不能见光的项目。” 顾承衍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的那行字上。 “而且火灾发生地的三年前又恰巧有个小区改造项目,但在网上找不到监理单位的任何公开信息。这说明他们根本没在正规渠道备案,很可能就是这个咨询中心在私下运作。” 顾承衍锁了屏,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身走向电梯。 城建局的办事大厅在一楼,地面铺着米白色的瓷砖,亮得能照出人影。前台坐着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正低头刷手机,顾承衍走过去,把一张打印好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书》放在台面上。 “你好,我想申请公开一份政府信息。” 工作人员头也不抬。“什么信息?” “滨江路老旧小区改造项目,三年前的施工许可和监理备案。” 工作人员的手指停了一下,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西装,皮鞋,没有工牌,不是施工单位的人,也不是业主。“你是什么人?查这个干什么?” “我是市民,我对该项目的施工安全存在质疑。根据《政府信息公开条例》,我有权申请查阅。” 工作人员接过申请书,翻了两下,扫了一眼上面的字,不耐烦地扔回台面上,申请书差点掉下去。“这种项目档案早就归到城东的城建档案馆了,我们这里查不到,你要查自己去那边查。” 顾承衍没有动。他看着那个工作人员的眼睛,但对方没有看他,已经移回手机屏幕上了。“城建档案馆的具体地址?负责这个项目的科室是哪间?经办人是谁?” 工作人员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又重新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压着声音说了几句,又挂了。“三楼工程科,找王科长。” 三楼走廊比一楼安静。门都关着,只有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开了一条缝,风从外面挤进来,把墙上贴的通知吹得翘起一角。他找到挂着“工程科”牌子的办公室,敲了门。 里面传来一声“进来”,声音不大,带着一点不耐烦。 顾承衍推门进去,办公室不大,两个工位,一个空着,另一个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桌上摊着一张报纸,旁边放着一个保温杯,杯盖上印着一行褪了色的字——系统先进工作者。 那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的名贵西装上停了一下,态度好了半度。“什么事?” “我需要调阅三年前的滨江路小区改造项目的审批档案。” 那人放下报纸,把老花镜推到额头上。“那个项目的资料,三年前的,早堆到档案室去了。你又是哪个单位的?” 顾承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那人把名片拿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模特经纪公司?你跑到城建局来调项目档案?” “我受一个朋友的委托,”顾承衍说,“他父亲是当年的项目施工人员,在火灾中受了重伤,现在身体状况很差。他需要当年完整的项目备案记录来作为维权的证据。”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那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从名片移到他的眼睛上,又移到他的西装领口。他低下头,把老花镜从额头上拉下来,重新戴上,拿起那份《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书》看了看。 “施工许。监理备案。”他把那几行字念了一遍。“三年前的事,你现在怀疑施工安全有问题?你现在来查,三年前不查?” “项目发生了火灾,有人死了。”顾承衍说。“监理单位有没有履职到位,我想知道。” 那人没有接话,他又看了顾承衍一眼,在电脑里敲敲打打了一会,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便签,在上面写了几行字,撕下来,递过来。纸上写着档案室的地点和他要找的卷宗编号。“你直接去档案室找老刘,让他给你调。查完把卷宗还回去,不能带走。” 顾承衍接过便签。“还有,”那人说,声音低了一点,“这个项目的资料比较乱,你找的时候小心点,别弄乱了。” “好的,谢谢王科长。” 顾承衍转身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他听到里面传来保温杯拧开盖子的声音。 档案室在很久都没人进去过了,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发霉的味道,混着打印机的墨粉味,管理档案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戴着老花镜,镜腿上缠着胶布。她把顾承衍引到最里面的一排铁皮柜前,从裤腰上解下一串钥匙,翻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对的那一把。 “三年前的,”她说。 顾承衍没有说话。他把那摞档案从铁皮柜里抽出来,放在桌上。封面上落了一层灰,他用手背拂了一下,灰扬起来,在灯光里飘了一会儿才落定。 他翻开但他的目光停在了一行数字上。 张建民的建材公司,在中标公示前三个月。向周志远妻子的个人账户转账一笔资金。金额其实不大,二十八万。但时间节点却很诡异卡得很准,三个月前,这刚好是纪检部门 二十八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顾承衍用手机拍了那张转账记录的照片。他合上档案,放回铁皮柜里,把钥匙还给那个女人,说了声谢谢。 走出城建局大门的时候,他在门口站了几秒,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系统027:系统检索到一条相关公开信息。周志远退休后仍频繁出入城东某私人会所,该会所注册法人代表为张建民的远亲。】 顾承衍把那行字看了一遍,把手机放回口袋。他走向停车场,皮鞋踩在水泥地上。 他想,会所注册法人远亲。张建民这个人,比他想到的要谨慎得多。要不是时专门去查的人际网络恐怕还注意不到。他不直接出面,也不直接转账。 绿灯亮了。顾承衍踩下油门,车往前开。 顾承衍推开病房的门,沈渡洲坐在床边。 月月还在睡。她的脸色比三天前更白了,心电监护仪还在响,顾承衍走进去,把椅子拉到沈渡洲旁边,坐下来。他把文件袋放在膝盖上,没有马上拿出来。 沈渡洲没有看他。 “有消息了?”沈渡洲问 顾承衍把文件袋打开,从里面抽出打印好的那张转账记录的照片,放在沈渡洲面前的床头柜上。然后又把系统027查到的会所信息打印出来,放在照片旁边。 “二十八万,三个月,他拿了这二十八万,把项目批给了我姑父张建民。然后张建民恐怕欠了他一个人情。他说。 “我才也是这样。” “恐怕这场火灾从头到尾都跟他脱不了关系!我想张建民哪里肯定有别的我们还不知道的事。” “一切恐怕和我们想的差不多,这一切恐怕张建民早就知道了。”顾承衍说到。 月月昏迷的第四天,天还没亮。沈渡洲就坐在床边,手里握着那本速写本,他一页一页地翻,月月画的花,向日葵,还有什么不知道名字的野花,蓝色的花瓣,黄色的花蕊,。 直到他翻到了一页,画的是一个没有脸的人,黑色的轮廓,像一团被揉皱的线团,身上缠着红色的线,线条很乱,像血,画的角落里写着一个日期,三年前,这恐怕是火灾之后第三天。 她在那个时候就画过这个人了吗? 沈渡洲把那幅画从速写本上取下来,叠了几折,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第二天早上,顾承衍把所有的文件袋递给他,沈渡洲接过去,没有立马翻开。 车开得很慢。巷口到了,顾承衍熄了火,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沈渡洲推开车门,顾承衍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我在车里等你,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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