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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今天来干什么!?”张建民问。 “我来是告诉你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沈渡洲说。 “你今天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录下来了。”沈渡洲拍了拍口袋里。“你不是说伪造的吗?那你试试,你试试去告我伪造证据。你看看那些东西,是真是假?”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张建民更近了。 “我不报警,因为报了也没用,我已经试过了。”沈渡洲的声音低下去。“但我手里这些东西,够让你这辈子翻不了身。当然不是靠警察,是靠我自己。” 张建民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的眼睛瞪得很大。 “你……”他的声音在抖,“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怎样?”沈渡洲重复了一遍,笑了笑,“月月现在躺在icu里,四天了,没醒过。她什么时候醒,我不知道!她能不能醒,我也不知道!” “你问我我想怎样?” 他伸出手,拿起茶几上那张全家福,举到张建民眼前。 “我想让月月醒过来,你们所有人一个都跑不掉。” 他把全家福放回茶几上,玻璃相框磕在玻璃桌面上,发出很脆的一声响。 “我今天来,不是来听你忏悔的。”沈渡洲说,声音恢复了不带一丝感情的平静,“你,忏悔没有用,眼泪更没有用。我爸妈不会活过来,你流再多的眼泪,也洗不干净你手上的血。”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看着张建民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我今天来,是来给你指一条路的。”沈渡洲说,“一条你唯一能走的路。” 张建民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但那希望很快就被更深的恐惧淹没了。 “你今天说的这些话,我不会告诉警察。”沈渡洲继续说,“因为警察不能拿你怎样。你已经想好了,对不对?二十八万是商业往来,咨询中心是正常经营,周志远的事你不知情,你只是没有拦。你甚至可能已经找好了律师,准备好了说辞,准备好了怎么把自己摘干净。” 但我不需要警察。“沈渡洲的声音里有一种可怕的笃定,“我有我自己的办法。” 他弯下腰,从文件袋里又抽出一张纸,他把那张纸举到张建民眼前,让他能看清上面的每一个字。 “这是你儿子学校的地址。”沈渡洲说,“还有他班主任的电话。你儿子今年高三,对吧?成绩不错,想考重点大学,你去年在城东买的那套小房子,贷款还有十五年。” 张建民的脸色彻底白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纸。 “你……你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在抖。 “我不想干什么。”沈渡洲把那张纸放回文件袋里,动作慢条斯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儿子每天几点放学,走哪条路回家” 他抬起头,看着张建民的眼睛。 “我还知道,你儿子下个月要参加学校的保送面试。你的公司如果再亏下去,下个季度就要申请破产。” 张建民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像一滩烂泥一样。他的眼睛失去了焦距,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他的手在膝盖上痉挛般地抽搐,指甲抠进裤子的布料里。 “我不会动你。”沈渡洲说,声音里有一种近乎温柔的残忍,” 张建民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你……你不能……”他的声音嘶哑“你不能这么做……他们是无辜的……” “无辜?”沈渡洲重复了一遍,笑了笑,“月月不无辜吗?我爸妈不无辜吗?他们做错了什么?他们只是发现了真相,想要报警保护自己的孩子!我问你,他们做错了什么?!”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 “你跟我说无辜?”沈渡洲往前一步,几乎要贴到张建民脸上,他的呼吸喷在对方脸上,热得烫人, “你配吗?张建民,你配跟我说这两个字吗?!” 张建民缩在椅子里,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他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商量的。”沈渡洲退后一步,声音恢复了平静,但这平静好像比刚才的怒吼来得更可怕,“我是来通知你的。 他转过身,走向门口。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敢提前通知周志远,敢跑,敢销毁任何东西。”沈渡洲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我会直接来找你,你知道我做得到。” 张建民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你……你不怕我……” “怕你什么?”沈渡洲没有回头。“怕你找人再放一次火?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还能烧什么?” 他停了停,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客厅里,像一把刀捅进了张建民的心里。 “但你有,你有儿子,有公司,还有有你这张老脸。”沈渡洲说,“你应该清楚我在说什么。” 他拉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他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巨响,茶几被掀翻了,玻璃碎了一地。然后是张建民的吼声,那声音不像人声,像野兽垂死前的哀嚎。 沈渡洲没有回头。他走下楼梯,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但他感觉不到痛,只感觉到一种麻木的平静。 外面的天已经暗了,巷口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地上,顾承衍的车还停在那里,没有熄火,车灯亮着,照着前面那堵斑驳的墙。 沈渡洲走出楼道,拉开车门,坐进来。他没有说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的右手伸进外套内侧,攥着那幅折好的画。 顾承衍并没有问。 “先回去吧。”沈渡洲说。声音很低。 “好。”顾承衍说。 过来好久,沈渡洲才慢慢开口。 “他说了。”沈渡洲的眼睛依然闭着。“是张建民,周志远,一个递刀,一个动手。” 顾承衍没有说话。 “月月那时候……才十岁啊。” 沈渡洲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沈渡洲的声音开始发颤,他猛地睁开眼睛。 “十岁啊,什么都不懂啊,她只会笑。” 沈渡洲又把那幅画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膝盖上,纸已经被攥得皱巴巴的了 “她画了那么多花,因为她跟我说自己画中的花是不会死的。” 顾承衍的手还搭在方向盘上,他侧过脸去看沈渡洲,他没有说话,解了安全带,身子倾过去。动作很慢,仿佛怕惊动什么,手臂环住沈渡洲肩膀的时候,他感觉到那具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又软下来,软得没有骨头似的。 沈渡洲的额头抵在他颈窝里,呼吸滚烫,一下一下,像小兽的呜咽。 顾承衍的下巴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发丝里有尘土的气味,混着淡淡的汗。 “花不会死,”他重复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人也是。” 这话说得自己都不信,可他还是说了。沈渡洲的肩胛骨在他掌下微微耸动,像是蝴蝶挣扎着要破茧。他收紧了手臂,把他整个儿圈在怀里。车里的空间这样小,小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沈渡洲终于哭出声来,顾承衍的手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像是在哄一个婴孩。窗外夜色浓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抽泣声渐渐低下去,变成断续的哽咽,沈渡洲还靠在他肩上,呼吸渐渐平缓。 “回去吧。”他终于说,声音有些哑。 沈渡洲轻轻“嗯”了一声,却没有动。他的手还攥着那幅画,终究没有去展开。 沈渡洲回到医院的时候,他推开病房的门,走进去,在床边坐下来。 月月没有醒。她的脸还是那么白,,沈渡洲把她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放在自己的手心里,拇指搭在她的手背上。她的手很小,骨节细得像一截一截的蜡,他把那只手握了一会儿,低下头,把嘴凑近月月的耳朵。 “月月。”他叫了一声,没有任何回应。 “月月,哥哥有话跟你说。” “你听着就行,不用回答。”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今天去找姑父了。”他说。“他什么都说了。” 心电监护仪嘀了一声。那一声比之前的稍大了一点。 “周志远,是他,你记得的,对不对?” 沈渡洲用力握着月月的手,把自己的手指嵌进她的指缝里,她的手太细了,他不敢太用力,怕捏碎了。 他把月月的手举起来,贴在自己脸上。 “你为什么不跟哥哥说?”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怕什么?你怕我知道了也会怕?” 他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月月,你还有哥哥,还有我。” 他没有再说下去,心电监护仪却还在响。 走廊很长,他走到走廊尽头那扇窗户旁边,停下来,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他的心,像被那监护仪一声声的“滴答”拧着。白炽灯的光是冷的,把他和自己的影子都照得单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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