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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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衍的筷子停在碗边,他抬起头,看着林远。  “记得。”他说。“那是以前啊。”  他把筷子从碗边拿起来,夹了一块熏鱼,放在林远碗里。”  他今天中午又没吃饭,我给他炖了鸡汤给他送去,他直接喝了两碗。”  林远,我从来没有觉得一个人告诉我他中午吃了什么有多重要。但他发了,我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林远看着他,忽然笑了笑。“成。不问了。”  他把酒杯端起来,正对着顾承衍的。“顾承衍,你完了。”  顾承衍看着他。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像个当爹的!!哈哈”  林远喝完最后一口黄酒,把杯子放在桌上。姜丝沉在杯底。窗外石砖墙上的枯藤被晚风吹得轻轻摇晃    下午六点铁拳拳击馆,训练结束了。  顾承衍把手靶摘下来挂在拳台角落的柱子上,汗水从额头往下淌,他没有管。  沈渡洲比他先一步去更衣室,顾承衍只能站在走廊里等着,走廊的灯管有一根在微微闪烁,每隔几秒暗一下,又亮起来,把他的影子在墙上反复拉长又缩短。  过了一会儿,更衣室的门开了,沈渡洲换了干净的衣服走出来,头发还是湿的,水珠从发梢滴在锁骨上,滴在他领口敞开的长袖运动衫上,顾承衍把挂在手臂上的毛巾递过去,沈渡洲接过来,开始擦头发。  两只手隔着毛巾在头顶上搓,搓得耳朵都跟着一起动。顾承衍看着他的耳朵从浅蜜色搓成了淡粉色,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今天晚上酒店是不是休假,我记得你今天没有晚班?”他擦了几下,顾承衍忽然开口了,看着他的侧脸。  沈渡洲没有看他,他低着头,继续擦头发,毛巾遮住了半张脸。“嗯,休假。”  擦了几下,他把毛巾拿下来,抖开,对折,叠得整整齐齐,搭回顾承衍伸过来的手臂上,动作很自然,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月月说,她今天晚上想早点睡。”  “她让你不要早回去?”  沈渡洲抬起眼睛,又很快垂下去。“她就想一个人待着。”  他在说一个很明显的谎,这个谎的源头要追溯到今天中午。  今天中午他出门前,月月坐在轮椅上,她看到沈渡洲准备出门,在纸上写了一句,举起来:“哥哥,你今晚上酒店是不是不上班?”  沈渡洲看了一眼。“嗯,休假。”  月月歪着头,又写:“那你要去约会?”  沈渡洲的手停在运动鞋的鞋带上,鞋带刚系了一半。“约会?什么约会?”  月月写:“你和顾哥哥。”  “我和他?”沈渡洲的耳朵开始发烫,他低下头,把鞋带系好,系得太紧了,又松了一圈。“不是约会。”  月月她把铅笔从耳朵上拿下来,在纸上画了两个小人站在一棵梧桐树下。她在树下画了一道长长的影子,把两个小人的影子连在一起,举起速写本,用笔尖指了指那个寸头小人,又指了指沈渡洲。  沈渡洲看着那幅画,尴尬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是吗……我们每天晚上都在小区?你怎么知道。”  月月显然也不肯说,沈渡洲也拿她没办法站起来,背上书包。“走了。”  月月点头,他在玄关换鞋的时候,月月又举起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玩得开心。”  沈渡洲看着那四个字,“不是约会。”他又说了一遍。月月没有反驳。她只是低下头,继续画她的画。  顾承衍也看出来这是个谎言,不过顾承衍也没有拆穿。“那你想去哪?”  沈渡洲沉默了,揪着运动裤的侧缝线,揪了两下,“不知道,随便。”他说。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一角的时候,两个人坐在河边堤坝上。  十月的河水不紧不慢地流着,灰绿色的河水,像一条很宽的丝绸带被风压出了褶皱。  对岸商业街的灯火映在水面上,红的绿的黄的挤在一起,远远望去,像是在水里也长出了另一座灯火璀璨的城市。堤坝上只有他们两个,远处有一对母女在遛狗,狗跑在前面,母女两个在后面慢慢走,声音远远地飘过来,听不清在说什么,只听到阵阵笑声。  沈渡洲把运动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埋在领口里。顾承衍坐在他旁边,沈渡洲的头慢慢靠过来,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他头发还没全干,隔着运动衫的布料,顾承衍能感觉到一点微湿的凉意渗过来,混着他洗发水的草莓味。  河面上的光一晃一晃的,晃晃悠悠的,像摇篮一样,要把人摇睡着了。  “这算约会吗?”沈渡洲问  “算吧。”顾承衍说。  沈渡洲笑了笑。他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不一样,好像那层冷冰冰的壳子裂开了。顾承衍有些看愣了,不敢移开目光。  沈渡洲笑完之后,安静下来。他转过头,看着河面。水面上的光一晃一晃的,他把自己的手指从袖子里伸出来,搭在膝盖上,没有碰任何东西。  “我以前害怕一个人。”他说。“怕没人管我,没人等我回去。我怕回家的时候家里黑着灯。月月不说话,怕她有一天连我都不认识了,又怕我撑不住。”  他盯着静静的河面,河面上的光晃啊晃,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实在没有找到出口。  但他还是没有说,这些话太长了,长到像大海一样望不到头。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很怕。”他最后只说了这一句。  顾承衍没有说话,把沈渡洲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掌心覆上去,手掌盖住手背,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河面上有一只水鸟低低地飞过,翅膀尖点了一下水面,又飞走了。  “其实我一直想说。”顾承衍开口了。“我想替你分担。”  “我想让你不这么累。每天六点起来,晚上十一二点才躺下。”  沈渡洲的头还靠在他肩膀上,一动不动,像睡着了一样。  “那些事,那些让你的事,你可以都交给我。我可以替你扫清眼前这些障碍。如果你觉得不好,就当是我借给你的。你以后还,一年还不了就两年,两年还不了就五年。”  河面上吹过来一阵风。水波乱了。  沈渡洲的身体抖了一下。  顾承衍把另一只手伸过来,盖住了沈渡洲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手凉得像从河里捞出来的石头。  “你不用替我挡。”沈渡洲的声音闷闷的。“你已经借给我太多了,你已经借给我太多了,多的我还不了。”  他从顾承衍的肩膀上抬起头,坐直了,看着他。沈渡洲的眼睛亮亮的,没有泪,但却比有泪的时候更亮。  “这些本来就是我要承担的。月月是我妹妹你不用替我还。你也不用替我扛。”他停了一下。“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顾承衍看着他。沈渡洲没有躲开他的目光。两个人对视着,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顾承衍的头发吹起来几根,又落下去。  “我不是在帮你。”顾承衍说。他松开了覆在沈渡洲手背上的那只手,指尖轻轻托住了沈渡洲的下巴,动作很轻,像在托一只刚从巢里掉下来的雏鸟,怕它摔,又怕握得太紧伤了它。  “我是想和你一起。我从来没有说过要你还。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扛的那些东西,可以分给我,我们一起扛的。”  沈渡洲的睫毛颤了颤。他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不,不。你对我太好了,顾承衍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沉。  沈渡洲没有再说话。他把头重新靠回顾承衍的肩膀上,这一次靠得更深了一点。他的手指慢慢伸开,贴在了顾承衍的手背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水鸟又飞回来了,在水面上转了一圈,又飞走了,对岸的灯火灭了几盏,又亮了几盏。沈渡洲的声音从顾承衍肩膀上闷闷地传过来。  “顾承衍。”  “嗯。”  “抱歉,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知道,这是我的,这是我所承担的,你没有义务替我承担。”  顾承衍沉默了一瞬。“也许你只要留在我身边。好吗?”  “好”  沈渡洲在他肩膀上轻轻笑了一下,他把脸更深地埋进顾承衍的肩窝里,鼻尖贴着锁骨,能闻到毛衣面料上淡淡的雪松味。  他往前倾了一点,嘴唇碰到了那片皮肤,一个几乎称不上吻的触碰,嘴唇贴着锁骨,他的声音有点抖:“抱歉,顾承衍,什么事情都可以,但这个不可以,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需要自己承担。”  他的额头又抵在顾承衍的肩上,呼吸打在他的颈窝里,一深一浅。  “你可以多陪陪我。”他的声音闷在衣料里,“陪我久一点。”  顾承衍没有动,他的下巴轻轻搁在沈渡洲的头顶,他的手掌从沈渡洲的手背上移开,落在他的后脑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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