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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他写个信,大宋的律法立马就改了,那大宋是真完了。 &ldo;信啊。&rdo;辛弃疾弯了弯嘴角,语气坦然,&ldo;这种故事听着最开心了。&rdo; 夜里,因为尚谨的到来,飞虎军中难得许饮酒。 辛弃疾一时高兴喝多了酒,非说自己没醉,还摇摇晃晃出了门。 尚谨无奈地跟了出去,却见他才走了几步,就跟松树较上劲了。 他直勾勾地盯着那棵松树,眼珠子半天没转一下。 他的身体还在微微地前后晃动,但目光却像被钉住了似的,牢牢地锁在那片墨黑的松影上。 &ldo;弃疾?&rdo;尚谨试探着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ldo;……&rdo;他忽然皱起了眉,那表情带着莫名的警惕。 他一只手扶着树,伸出空着的那只手,在虚空中胡乱推了一下。 &ldo;去!不必……&rdo;他含混地吐出几个字。 手上一使劲,力道太大,自己反而往后退了几步,随即委屈极了。 &ldo;先生!这树太无情了,我都不认识它,它方才还要扶我,现下又来推我了,我也推它!&rdo; 说罢又往树干上使力。 尚谨哭笑不得,虽说在军营里历练了这么多年,也成长许多,可私底下终归有些孩子心性。 这松树要是能说话,都得求包青天给它做主,到底谁推谁啊? 看着辛弃疾与那棵松树,虽说情境不同,那句词也浮上心头。 只疑松动要来扶,以手推松曰去! 作者有话说: 感谢之前活动里,为我送出祝福的读者,我都看到啦!收到了21位读者的祝福360次!感谢大家!尤其是为我送99个祝福的洗了蒜哩小天使!超级好的数字!也祝大家福气满满!等正文完结会再开启谷子抽奖,送出过祝福的宝子可以来vb找我登记送谷子(或者发jjb红包)!已经拿到的宝子可以到时候在评论区留言,发大红包! 旧案新账 尚谨并未在西北停留太久,走的时候许下会常来看辛弃疾的承诺才被辛弃疾依依不舍地放走。 他又从西北直切到南部沿海,如今正停在一处驿站。 岭南的湿气已漫上来,他坐在墙根,手里捧着祛湿的茶,慢慢啜饮,涩得发苦。 闭上眼,听驿站来来往往的人声,悠然自得地腾出一只手摸猫。 有脚步声愈发近了。 &ldo;尚……&rdo;声音很轻,带着迟疑,只吐出一个字。 他睁开眼,面前站着个五十余岁的男子,面容清癯,眼睛里盛着难以置信的光,此时才确认真是他,连忙躬身行礼。 &ldo;陈安继。&rdo; &ldo;相公还记得我?&rdo;陈安继又上前半步,尽力压低了声音。 &ldo;自然不会忘的,你当年的肺腑之言我如今还记得。&rdo; 隆兴变法设计改革市舶司时,派去各市舶司的人还没回来,尚谨先收到了拜帖,是位来自广州的年轻商人。 见到他后,那年轻人说话时手一直在抖,但条理清晰,从抽解标准说到博买压价,再说到吏员索要&ldo;酒肉钱&rdo;…… 他放下茶碗,微微颔首:&ldo;别拘束,我如今已致仕,不必喊我相公。&rdo; 陈安继摇摇头,四下张望,见无人注意,才压低声音:&ldo;相公怎么在这儿?难道……&rdo; 那双原本疲惫的眼睛骤然亮了。 这几年尚谨太熟悉这种眼神,多半都是想让他主持公道。 他若有所思,直接询问:&ldo;如今市舶司如何?&rdo; 陈安继低下头,良久才挤出笑:&ldo;还好。&rdo; 随即便是长久的沉默。 尚谨不再追问,只道出一个人名:&ldo;李序卿。&rdo; 果然,陈安继浑身一僵,又开口了,声音轻得像随风而散的叹息:&ldo;其实……也就再忍几个月。李序卿任期两年,过年就该调任了。新来的说不定……是个好官。&rdo; &ldo;忍?&rdo;他的指尖在茶碗沿上轻轻摩挲,&ldo;真是李序卿的话,怕不是忍一忍就能过去的。&rdo; 二十年前,市舶司改革方案初定,他特意召集年轻官员问策。 那时李序卿才二十出头,刚从太学出来,在一众青涩的面孔里最先扬声道:&ldo;市舶之利,在通不在塞,在活不在死。官府当为商船修灯塔,而非设暗礁。&rdo; 后来改革试行,李序卿主动请缨南下,在广州做了三年市舶务的监当官。 回京述职时,李序卿带了一本厚厚的笔记,里面记满了制度试行的优势和漏洞、各色货物的市价波动、向海商请教的航行知识、乃至蕃商的生活习惯。 &ldo;尚相公,这套制度若能推行二十年,广州港的课额能翻三番,大小商人都不必受官员层层盘剥,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制度了!&rdo; 他犹记得青年眼中光亮灼人,满是为变法出力的欣喜。 将人夸赞一番,他终究半是教导半是勉励:&ldo;制度能约束人心,但根除不了贪婪,终究是要靠你这样的人去改良维护的。&rdo; 李序卿倍受鼓舞,随即郑重行礼:&ldo;晚辈谨记。&rdo; 如今二十年过去了,哪怕陈安继并未细说,他也能猜到如今广州市舶司是个什么状况。 一个掌握整套制度规则的人如果利用制度去牟利,那对治下造成的影响是毁灭性的。 驿站里传来锅勺碰撞的声响,驿卒在准备晚饭,柴火味混着香气飘过来,勾回了他的思绪。 &ldo;想来他做的不好了。&rdo;尚谨语气平淡,心里却已想着如何去把人收拾一顿。 陈安继的嘴唇动了动,再没说出一句话。 岂止是不好,简直让他回到了二十年前的噩梦,甚至比二十年前更严重。 隆兴变法前,他刚接手家里的船,头一趟出海回来,市舶司的吏员上船点货,一船香料抽三成,博买又要五成,剩下的还要&ldo;呈样&rdo;。等他算完账,简直是倒赔钱,直呼这生意做不得了。 自尚相公变法后,他每回看商船出海,只觉天都是亮的。 抽解按货值的比例白纸黑字写明;博买改招标,价高者得,官府不得压价;公凭五日办结,逾期可直诉监舶使…… 这二十年,他过得忙碌而充实,商行添了六条船,生意欣欣向荣。 然而李序卿去岁到任后,制度还是那些制度,字一个没改,可事情办起来却不是以前那样了。 尚谨并未问细节,也不问为何不告。 即使他设计了多条状告的路,也免不了被堵塞,或是商人们抱着和陈安继一样的想法。 他缓缓站起身,陈安继见状忙上前要扶,被他摆摆手止住了。 &ldo;再忍几个月,等他任期满了,也不会好的。&rdo;尚谨没有回头,声音混在风里。 陈安继脸上那种商人的圆滑褪去了,露出底下真实的茫然,却又有所猜测,显露出被生活反复捶打后,仅存的微弱希望。 &ldo;两年任期,&rdo;尚谨继续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ldo;本是为了防止官员扎根太深,结成党羽。可若根已经烂了,再如何更换,树也活不了。&rdo; 需得连根拔起,方可重建秩序。 &ldo;你何时启程?我同去广州。&rdo; 陈安继惊喜不已:&ldo;太好了!&rdo; 他显然听过那些说书的,明白尚谨是要管这件事了。 &ldo;我的商行过几日有船要出港。相公若是不嫌弃,我对外就说,你是福州来的远房亲戚,早年在钱庄做账房,如今回乡了,跟着我转一转。&rdo; &ldo;相公可有化名?&rdo;原名实在是太有名了。 &ldo;姓张,单名一个行字。&rdo;尚谨说,&ldo;行路的行。&rdo; 陈安继喃喃重复:&ldo;张行……&rdo; 市舶司大堂里人声嘈杂,几个书吏正埋头抄录,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尚谨跟在陈安继身后,既不催促也不着急,目光慢悠悠地扫过堂上往来的人,偶尔在某张脸上停一停,又若无其事地移开,倒真像个跟着自家小辈来闲逛看热闹的老者, 今日陈安继来办公凭,他捧着厚厚一叠文书,小心翼翼地在周主事案前站定,腰微微弯着,双手将文书递上。 &ldo;周主事,这是文书‐‐三条船的货物清单、人员名册、保状,一应俱全,您过目。&rdo; 周主事接过去漫不经心地翻了几页,忽然眉头一皱:&ldo;陈掌柜,你这保人不行。&rdo; 陈安继一愣:&ldo;半年前我家两条船的保人也是他,都顺利‐‐&rdo; &ldo;之前是之前,如今是如今,他就是不行。&rdo;周主事把文书往旁边一推,打断了他的话。 &ldo;敢问主事,刘昀哪里不行?&rdo;尚谨出声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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