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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章踩过积雪绕到后山,这才察觉后山已完全被雪花覆盖,大约是太冷太滑,根本没有人到这里来。 后山往上,似乎有一座什么建筑立在那里,正在正殿后方,一道蜿蜒的山路上堆满积雪,旁边没有护栏,稍微一脚滑就能直接跌到山底去。 孟章伸手拂去一旁木牌上的积雪,只见上面写着:朝圣之地,叩拜而行,心诚则灵。 他再抬眼看向那座建筑,只见建筑内忽闪金光,一缕青烟从中升起,钟声远远从山顶传来,孟章双手合十,没怎么多想就跪了下去。 这世间寻常或不寻常的事他见了太多,前半生他救了那么多人,按理来说也累下一些功德,若是上天真的有灵,那就把功德都报到沈执明身上去。 葬花吟18 山路崎岖,积雪又没融化,道路滑得过分,孟章一步一叩首走上去,好几次险些从山道上滑落,死死抓住坡上的杂草才没直接掉下去。 山顶上那正殿之后的建筑中,钟鸣不止,孟章越是靠近就越能听见那带着回响的钟声响起,一下一下,最后竟是在他每次跪下之时响起,孟章察觉到这点,心中一动。 如果那钟声真的是某种指引,沈执明是不是有救了? 孟章双手合十,又分开,随着叩拜掌心落地,风雪和低温让他浑身都丢失了知觉,心中的念想却愈发坚定。 他和沈执明认识的时间其实并不算长。 队里几个人,哪个和他认识时长不是好几年,最短也是秦弦,认识了一年多,最初还是孟章把她招来的。 他们之中,无论是谁受伤孟章心里都不会好过,现如今沈执明昏迷不醒,孟章又觉得,所有的一些不好过都加上了几分。 这种感觉很奇妙。 他明明没有和沈执明认识多久,初见时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都很嫌弃他,一个话多嘴欠的结巴,满嘴瞎话,放辆火车进去都不一定跑得出来,但他就是有一种执念。 沈执明绝对不能死。 他们还没有搞明白他们共同丢失的那段记忆是什么,沈执明梦里的人到底是谁,还有…… 孟章腿脚变得僵硬,无数次机械般起立跪下让他下半身酸痛不已,山路越往上,空气也越稀薄,他忍不住张开嘴深喘,但冷空气卷进肺里,一时间他险些以为自己内脏都要冻上了,咳嗽打断朝拜,钟声也在渐行渐远。 那山顶上一定有什么。 孟章在这里住了将近一个月,从来没在夜晚听到过这样持续回响的钟声,上面到底有什么,他要去看一看,万一是能救沈执明的东西呢? 爬到半山时,风雪又一次卷来,孟章身体都冻僵了,等他最后一次跪下时已经到了山巅,身上满是积雪,雪花几乎要将他掩埋,孟章跪在那里,只听前方钟声如雷鸣,一下一下灌进他的耳朵里,身体里似乎升腾起一股暖意,孟章忽然觉得浑身燥热不已。 他深喘了好几口气才抬起头,强撑着想站起来,但刚一起身,眼前忽然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失去意识前,他听见有脚步声朝他走来,温热的手拂去积雪,问:“你所求何事?” 走到孟章身前的,是一个穿着莲花刺绣长袍的年轻女人,长袍似轻纱,单薄得风一吹就完全扬起,她像是察觉不到这里刺骨的寒冷,轻柔地拂去孟章身上的雪。 钟声还未停,而山巅之上,一座似有似无的宫殿立在这里,大厅内一个半人高的香炉后走出两个小童子,他们快步走到孟章身前,看清了孟章的脸,不约而同地惊呼:“呀!神君!” “完了完了,我们受了神君的叩拜,”其中一个童子满脸惊恐,“我们会不会折寿呀?” “不会吧……”另一个小童子说,“我们本来就没有寿命这一说,只是会被雷劈吧……” “把他送到云中阁去,”女人收回手起身,“既然他能找到这里来,就说明时候到了。” 两个小童子天生怪力,一个托起孟章的后背,另一个抓住孟章的脚踝,轻而易举将他举过头顶,一路小跑着往北方送去,女人转身回到宫殿之中,沉默许久,最后跪在香炉前的蒲团上,在她身前,一座巨大的青龙像立在那里。 “你拜你自己,我们哪会折寿,”女人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只是……数千年前你的所求和今日所求,并无差别,那执明神君还真是好命,无论是千年前还是现在,你都能为了他豁出性命。” 她对着青龙像拜了三拜,起身走到青龙像前,伸手拂在座台上,低声叹:“惹得我好生嫉妒。” 孟章醒来时,身上已经没有了那些刺骨的寒意,身上暖烘烘的,连被雪花浸透湿润的衣服都干了。 他茫然地环视四周,发觉自己并不在刚才那座山上,但又确实是在山巅之上。 这里是一片广阔的草原,一人高的巨石随意而零落地散在草原之上,天空是入冬以来很久没见过的,纯净的蓝,白云寥寥几朵挂在那里,风很轻柔,带着一点儿柔和的暖意。 孟章从巨石间起身,连膝盖和腿都不疼了,他有些茫然地行走在这里,四周除了风声,什么声音也听不到。 这是哪儿? 孟章走出身前那颗巨石之后,眼前更加开阔,这里竟然是一片山谷,前方裂开的一道巨大缝隙之中,无数的云雾涌出,飘向天空之中,竟然就这样凝在了空中成为云朵。 山谷内侧,似乎有几只鹤正盘旋飞行,孟章被眼前的场景惊了一把,那云朵从各种巨石中穿梭,在这一片宁静缓和的场景之中,它竟是最汹涌流动的。 一只白鹤忽然落到他面前,像是十分熟悉似的,亲昵地蹭了蹭孟章的手背,孟章一愣,将手放到它头上,白鹤立刻张开翅膀,示意孟章坐上去。 “你要带我去哪?”孟章问。 白鹤却一直往他身上顶着,一定要他坐上来,鬼使神差的,孟章当真坐了上去,他还有点儿担心白鹤承不住他,结果下一刻,白鹤载着他飞向天空,直直冲进了那裂缝中涌动的云层里。 孟章一颗心瞬间提起来,下意识搂住白鹤的脖子,下一刻,他们穿破云层,一座破旧的楼阁立在那里,楼阁下方,有无数个看不清样貌的女孩儿不断编制着。她们手轻柔一勾,云朵就从她们手中飞出,轻飘飘地蹭过她们的手臂,再从裂缝处涌出。 白鹤直接将孟章带到楼阁四楼前,一把生了锈的锁挂在大门口,古铜色的门上刻着一黑一白两颗勾玉模样的浮雕,门旁两个灯架也生了锈,看上去有些年份。 孟章似乎察觉到了白鹤的意思,伸手到门上轻轻一推,那锁断得清脆,直直落到楼下,在这安静无比的地方跌出一声巨响,楼下所有纺织云朵的女孩儿们都停下手,仰头看过来,惊讶地低呼一声,白鹤直接带着孟章飞进了楼阁,因此他没有看到,那些女孩儿齐齐朝他跪拜的模样。 这楼阁从外面看并不大,但进入之后,无数个高耸的书架立在里头,一股子书卷放久后的尘味儿,孟章被白鹤放到地上,他轻声问:“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白鹤不会回话,只是再度飞了起来,孟章便不再管它,将视线放到身侧的书架上,每一本书都放得整整齐齐,但侧封的字有些晦涩难懂,像是古文,孟章盯着看了很久才看出来一些,上面都是记载四方神君的文字。 又是四方神君。 孟章想起他梦里,那个叫他青龙神君的人,心底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但不容他多想,白鹤忽然落下来,嘴里叼着一个挺大的木盒,孟章伸手接过,上面的锁像古铜门的锁一样,自动跌落下来,像是等了很久,就在等他接手的这一刻似的。 打开木盒,里面是无数封信,将木盒塞得满满当当,孟章抽出一封来看,上面的字不算难懂,写着:青龙神君亲启。 孟章沉默着打开一封信,信纸原本是空白一片,直到他完全将纸抻开字迹才显露出来,上面写: 【青龙神君,见字如晤。 许久不见,听闻你在西方帮白虎打仗,前些日子又跑到南方去帮朱雀揍人,当真是忙得很。我在北方大雪风飞,外出艰难,参与不到你们的活动中去,前些日子凤凰来看我,说你鳞片都被打掉了,我真真是十分心疼,半夜忍不住笑出了声。 若是有空,来北方玄冥殿找我,有要事与你相谈。】 落款是简简单单两个字:你爹。 孟章扯扯嘴角,心说这个措辞语气真是太熟悉了,手上忍不住拆了看得入了迷,将那些信一封封拆开阅读,越是到后面,信上的字数就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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