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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抽噎着点点头,低声道:“舅父对我很好,给我好吃的、好玩的,带我念书、习武,教我抚琴、作画,还告诉我许多人生的大道理。” 一只大手抚上了他的后脑,贤王长叹一声道:“这些事,本该王叔亲自来做。可当年未能寻到你,更没能……罢了,往事已矣,只要你现在开心顺遂,一切便都是好的。” “嗯!”李昭重重点了点头。 一碟糕点被推到他的面前,伴随着贤王温柔的语声:“吃点吧?虽然不及宫中手艺,却也是尚可入口。” 李昭无声点头,拿过一块糕点,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 见他这副模样,贤王不禁莞尔,抬手抚了抚他的脸颊,笑道:“还是和从前一样贪吃。” 李昭破涕为笑,却又像是有些羞赧,稍稍背过身去,不看这里了。 贤王静静注视着他,看他吃完两块糕点,又喝了几口茶水,才又开口道:“怎么想到来寻王叔了?京城人多眼杂,这也太冒险了。” 闻言,李昭本来已经放松几分的神情有些低落下来。他垂首注视着自己膝上的双手,低声道:“我想来……请求王叔帮助。” “帮助什么?”贤王问。 李昭转过脸来,神情坚定,语气不容置疑:“我要为父平冤。” 贤王一时怔然。他看着面前这张年轻的面庞,竟然说不出话来。 李昭见他不答,倾身过来,越过桌案攥住他的袖角:“王叔,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为难。我听说你现在已经是能帮皇爷爷做事的重臣,日理万机忙个不停。可我在京城举目无亲,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你了,如果你都不能帮我,那我……”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颤抖起来,眼眶再度发红。他垂下眼眸,嘴唇紧紧抿着像是在极力克制着自己不掉下一滴眼泪。 贤王的心似乎瞬间便软了下来。他抬起手覆住对方的手背,温和道:“王叔帮你。王叔怎么能不帮呢?你先在王府中住下来,往后该怎么做,我们从长计议,好不好?” 李昭抬起头来。他的脸上是又惊又喜的神色。他的双眼亮晶晶盯着贤王,他重重地点了个头:“嗯!多谢王叔!” 李昭在贤王府住了下来。 对方单独为他开辟了一处院落,拨了十几个丫鬟小厮到他身旁。 丫鬟都年轻貌美、身姿婀娜;小厮却面目平和、步伐稳健。 李昭静静地观察着,任由丫鬟贴身伺候,又无视了小厮若有似无的注视。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又似乎极不寻常。这像是刻意的引诱和监视,又像是温暖的保护与补偿。 贤王公务繁忙,并不能每日都来看他。但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都在告诉他稍安勿躁,正在遣手下人去设法取来以前的卷宗。 可这所谓的卷宗,刑部根本没有存放,不良人那边的,则早就到了皇帝手里。 所以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贤王都没能拿到李昭想要的东西。 李昭刻意显现出几分心急,在一个贤王又来看望的傍晚抓住人的衣袖:“王叔!” 贤王脚步一顿,侧首无奈道:“怎么了,阿昭?” “我就这样一直等着么,又要等到什么时候?”李昭的声音中带了几分委屈。 贤王长叹一声,拍拍他的手背道:“王叔也是没办法的事。当年的卷宗,都被收在隐秘的地方,王叔手底下的人四处打探,还是没能得到确切消息。阿昭稍安勿躁,再等一等好不好?如果有信,一定第一时间派人来告诉你。” 李昭闻言,脸上又是失落又是伤心。他闷闷不乐地收回手,垂下眼眸低声道:“……哦。” 一只手揉上他的后脑,贤王温和的语声带了几分笑意:“阿昭是不是整日拘在府中都有些乏了?要不要王叔带你出去玩玩,散散心可好?” 李昭受宠若惊地抬头,有些怯怯道:“真的可以么?……我不会给王叔添麻烦么?” “说什么傻话。”贤王笑意温柔,“我是你的亲叔叔,怎么会嫌你麻烦呢?只是阿昭的帷帽可要戴好,莫要让歹人掀了,被哪家丈人看中要做贤婿,王叔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王叔放心吧!”李昭眯起眼笑道,“我一定会好生护着帷帽,不教人窥见分毫!” 贤王选了个湖上泛舟的地,除了侍奉的船夫小厮外再无旁人。从出府开始到上船为止,全程都是车马接送,就连车帘也没有掀开半爿。 李昭一直乖巧地坐着,任由安排。到了船上,便站在雕栏后面,隔着帷帽欣赏着山水湖光。 “阿昭喜欢么?”贤王侧首看来,眼含笑意。 “喜欢!”李昭点头看向对方,“多谢王叔,阿昭很——” 话音还没落下,变故陡然发生! 不远处本来平静的湖面,突然骤起波澜。几个黑衣人从水下高高跃出,手持长剑,向这边劈砍而来! 李昭惊叫一声,毫不犹豫地跨前一步挡在贤王身前,下一瞬却被一只大手攥住肩头拨开,一阵微风掠过伴随着拔剑声响,是贤王和船上小厮飞身迎了上去! 一时间刀光剑影,铿锵不休。不知是谁的血液淌落,染红了一片湖面。贤王这方技高一筹逼得刺客节节败退,有一个刺客走投无路,竟然冒着重伤冲出重围,向李昭这边直刺而来! 李昭面色大变仓皇后退,却快不过那刺客利剑。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飞掠而来,正正挡在他身前!! 利刃入肉声起,艳红的鲜血染湿白色衣袍。李昭搀扶住身前高大的身躯,声音嘶哑:“王叔——” 那突围的刺客已被乱剑格杀。贤王软在他怀里,艰难喘息着,又侧过苍白的脸看他,扬起一抹微笑道:“……没事。” 说完,头颅陡然一偏,彻底失去了意识。 贤王遇刺,是一件极为重大,并能令朝野震悚的事,因此对外没有宣扬,只说是染了风寒,在府中休息几日。 宫里有御医来看,望着那肩胛上深可见骨的伤口,都露出有些后怕的神色:“幸好,那刺客劲头不准,否则若是刺入前心,王爷你——” 贤王虚弱地摇摇头,又望向远处静立在阴影中的人,阻止了他的话语。 于是太医长叹一声为他妥当包扎后又细细嘱咐,便躬身退出房间。 其他的仆从也退了出去。李昭这才从阴影里走出来,他垂眸看着人肩上的帛带,眼眶发红,声音颤抖:“王叔……” 贤王伸出另一手将他牵过来坐下,声音温和道:“没事,阿昭别担心,没有伤到要害,王叔修养一阵也就好了。”说到这里,他露出一个苦笑,“只是……这段时日,不能再陪阿昭出去游玩了。” 李昭紧抿着唇摇头,眸中氤氲水光:“阿昭哪也不去,就在王府里,不给王叔添麻烦。” “傻孩子。”贤王抬手摸摸他的头,虚弱地笑道,“你这么大的人了,哪又能成天拘在府里?我给你找几个伴,得空出去玩一玩也好。” “可……我的脸……”李昭有些迟疑道。 “这有何妨?”贤王端详着他的面容,道,“我教府里人给你化一化,修一下眉毛的长短,改变一番眼型发色,只要不是熟悉之人近距离细看,绝对不会联想到你的身份。” 李昭的脸上浮现出隐约的雀跃,随后又强行压下,摇摇头道:“不行,我要在这里照顾王叔。” 贤王失笑:“你?照顾我?医术也一窍不通,洗手也做不了羹汤,杵在这里像根木头,没得惹人碍眼。这几日你在我床前,我都不好叫你婶婶过来。你倒是风流倜傥潇洒肆意,我可是拖家带口身不由己的。” 李昭的面色可疑地红了红,显然是听懂了他话里的揶揄和暗示,低低垂着头道:“……我知道了。” “去吧。”贤王拍拍他的手,“也几日没合眼了,好生歇息一宿,明日便出府去玩吧。” 李昭点了点头,又再度望他一眼,起身道:“王叔,那我便回去了。” “回吧。”贤王笑意温和,目送他出了门,又见门扉合上,面上的笑容才淡了下来。 直到李昭的脚步声完全消失,一个人悄无声息地从窗框外跃进,单膝跪至床前道:“参见王爷!” 贤王的面色已恢复一派淡然。他闭目靠着锦枕,问:“这月余以来,他动向如何?” “每日睡到日上三竿,用完早膳便坐在窗前发呆,有时会画画花鸟鱼虫,或者与侍女小厮找话闲聊。” “都聊些什么?” “京城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还聊王爷在朝堂做出的功绩,又聊淮南道的风土人情。请王爷放心,院子里的人口风都紧,不该说的半句也没说。” “嗯。”贤王点点头,又问,“依你之见,他身手如何?” 那人细细思索片刻,蹙眉道:“看不出来。但看步伐举止,当是练过的。可临场反应,却又像是毫无经验,看见剑刃便慌了神。” 贤王闻言,嗤笑一声:“他那舅舅……还真是养得尽心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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