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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不顾手底下人的劝阻,执意乘上最快的马,就要即刻往那边去。 “少爷!这里诸事未尽,你真的要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就这样来回奔波折腾自己么?”轻羽满面担忧地劝。 “这不是无关紧要的问题,那也不是无关紧要的人。”李昭居高临下看着他,神情平静,“这是和平冤复仇一样紧要的事,我必须最快知道答案。” 轻羽闻言,怔怔地松了手。墨尘又上前一步,低声道:“少爷,让我陪你去吧。” “不必了。”李昭摇头道,“有爷爷的人陪着,不会有事。更何况,你要留在这里看好他,莫要让他出什么意外。” “……好吧。”墨尘道,“那少爷一路小心,我们在京城等你。” 李昭颔首,最后环视众人一圈,又遥遥望了京城某个方向,便一夹马腹,绝尘去了。 一路上几乎是昼夜不眠,除了实在扛不住才在驿站小憩。皇帝派来的暗卫们都有些提心吊胆,想跟上来劝又不敢开口。 于是就这样风尘仆仆到了江都县周氏大宅,李昭甚至连行囊都没取就风风火火往正堂去。在小厮气喘吁吁的禀报声里面,他看到那个面容和善、正与来客细语洽谈的中年男人转过头来,露出惊愕的神色:“……阿昭?!” 客人被寒暄请离,仆从也被屏退下去。一盏热气腾腾的茶放在李昭案前,伴随着周景行温和的声音:“阿昭怎么回来了?墨尘他们呢?” “是我自己回来的。”李昭没有端起茶盏,只定定看着他道,“有一个问题,想问问舅父。” 周景行蹙起眉头,有些诧异地问:“什么问题不能传信,值得阿昭这样千里迢迢跑回来?” 李昭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一字一顿问:“当年舅父带我离京时,那个曾与我躲在地窖的阿朔,究竟是真的死了,还是另有隐情?” 周景行的神色怔然,随后像是有些难以置信,面带犹疑地开口问道:“就为这事,你就这样百里奔袭来淮南道求证?” “就为这事。”李昭斩钉截铁道。 周景行闻言,神情复杂起来。他垂下眼眸端起茶盏,用盏盖撇了撇茶汤上的浮沫,低声道:“……没找到。” “没找到?!”李昭惊诧道。 “……是,没找到。”周景行放下茶盏,靠在椅背闭上双眼,“当时事出匆忙,全城都在搜捕,能寻到你的踪迹已是万般不易,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的风险。按照你的描述,那少年当是去临街的包子铺为你寻找吃食,可我的人手遍寻不见。事态紧急,我们不能再耽搁了,我必须把你平安带出京城。若不断了你的念想……日后你哭着吵着要回来寻他,再度落入敌手当如何是好?” 李昭沉默下来。他不知道是自己的手先攥紧了扶手,还是视线先模糊的。他的喉头梗塞疼痛,挤不出哪怕半个字。他透过朦胧的水光望着不远处的地面,却像是望进一片虚无。他的心中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情绪,痛苦、懊悔、愤怒、无力交织,让他窒息难当,喘不过气。 “阿昭……”周景行关切的话语在耳畔响起,“此次回京,你可是遇见了什么事?是遇见这个人了么?他——” “不必再说了。”李昭闭上眼,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滑落,留下湿凉的痕迹,“……不必,再说了。” 于是身侧再也没有声音传来,只有关切的眼神一直如故。李昭却只靠在椅中一动不动,像一个已经失去生机的木偶。 “不要再喝了。”一只手拿过沈寒松面前的酒杯,让他扑了个空。 他醉眼朦胧地抬起头来,眯着眼睛打量着身前的人,口齿不清地道:“凭什么、不让我喝?” “你再这样喝下去,”墨尘面无表情,“我没法向少爷交代。” 沈寒松突兀地笑了起来,他的肩膀抖动。他抹去眼角因为笑意而产生的泪花,一手撑着额角问人:“你说的‘少爷’,是李昭呢,还是黎照?” 墨尘不语,藏在背后的手攥紧了酒壶。 沈寒松嗤笑一声,摇摇晃晃撑起身来,向他伸出手,压低声音道:“给我。” “不给。”墨尘寸步不让。 于是沈寒松迈开步伐,探手向前一捞。对方却比他更快,迅速退去几个身位,瞬息便到一丈开外。 他的头渐渐抬起来,恶狠狠凝视着对方,咬牙道:“这样耍我,好玩么?” 墨尘的眼眸微动,随即别开目光,低声道:“你醉了,回去歇息吧。” “我就是要醉!!”沈寒松蓦地一扬手,将石桌上的碗碟都扫了个七零八碎,“只有醉了,才能不去想,不去想阿照,不去想他……” 他最后的声音哽咽起来,头颅低垂着肩膀耸动。墨尘暗叹一声,放了酒壶走过来伸出手道:“来吧,我扶你——” “我不要你猫哭耗子假慈悲!”沈寒松一把拂开他的手,双眸通红咬牙切齿,“你们都是一丘之貉,狼狈为奸!” 墨尘的手停在半空,许久,终于长叹一口气垂了下去:“你要怎样想都好,就是不要伤害自己。少爷对你很是挂念,吩咐我看守着你不能有任何差池。无论是为了你自己,还是为了黎照,为了李昭,你都——” “滚,滚啊!!”沈寒松撕心裂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语,“我不要再听见那个令人作呕的名字!!” 院内陷入长久的寂静,只能听到隐约的蝉鸣声。墨尘长长吐了一口气,低声道:“好罢,我就在外面,有事便开口唤我。” 沈寒松没有回答,只摇晃站着低垂着头,看不清夜色烛光中,隐藏在阴影里的表情。 有脚步声远去了,走出院外。沈寒松的双膝一软,就这样噗通跪到地上。 他一点一点地弯下腰去,将自己的额头抵上地面。他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伴随着嘶哑颤抖的哽咽。 李昭步入院落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他的脚步有些迟疑,随后又重新加快,蹲身将人搀扶起来。 那人已经醉得人鬼不分像是一滩烂泥,就这样任由他搀着,抬起朦胧的醉眼打量着他。他垂目与人对视,只觉心中被千针万刺一般疼痛。 “阿照……”对面先唤,面上带着朦胧无辜的神色。 他的心剧烈地抽痛了一下,随后将人拥紧,低声道:“我在。” 对方的嘴唇开始颤抖起来,一手颤巍巍地摸上他脸颊,难以置信地道:“真的是你么,阿照?” 李昭闭目咽下喉头的哽痛,哑声道:“……是我。” “太好了!”沈寒松突然一把抱住他,大颗大颗的眼泪就这样顺着脸庞流下去,“我终于见到你了……” 李昭一手拥着人,一手拍抚着人后背,温声道:“我们进去再说,进去再说,好不好?” 沈寒松埋入他怀里,干脆地点了头。 于是他更低地俯下去,一手抄过人的腿弯,将人横抱起来。 沈寒松瘦了。 即便他从前没有这样抱过,但他就是知道。 因为那些结实有度的筋肉而今竟能触碰到嶙峋的瘦骨,可见这段时日心力究竟耗竭到什么程度。 而怀里的人就这样痴迷地望着他,神色乖觉得不像那个肆意无忌的不良人少帅。 他的心更痛得无以复加,将人抱得更紧了几分。 终于到了卧房,他将人放下,刚要起身为人脱靴,却被一只手挽住后颈。 沈寒松醉意盎然的面容近在咫尺,凛冽的酒香伴随着话语扑上面颊,微哑的声线都是浓浓的情意:“阿照,我想要你。” 李昭的动作停顿。他注视着眼前的人,几乎想要开口戳破对方的美梦,告诉对方黎照已经“死了”,而今站在你面前的是李昭。 但他没有。他一点一点俯下身去,吻上了那潮湿冰凉的唇。 居心 呼吸交融着,唇齿纠缠着,久旷的躯体紧紧相拥,都感觉到了对彼此的渴望。 一开始的时候,是有些疼痛的。李昭却咬紧了牙关,埋首在人的颈侧深深呼吸。 “阿照……疼么?”梦幻般的呓语在耳畔响起,带着真切的关心。 他略微撑起身体,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不疼。” 于是两人紧紧拥在一起,在亲密无间的厮磨里,互相交付了所有。 身下的人沉沉睡去,连夜奔袭的疲惫也让李昭再也撑不住,阖上了双眼。 次日是日上三竿。率先睁开眼睛的人是沈寒松。他难以置信地望着伏在自己身躯上的人,满脑都是杂乱的心绪。 昨晚……自己……对方…… 黏腻的感觉诉说了一切。他先是感到剧烈的震悚,随后是浓重的自弃和懊悔。他蓦地抬起手,猛地将人一把掀开,咬牙怒喝:“李昭!!” 李昭这才从沉睡中惊醒。他懵懂地抬眼望来。下一瞬,他便恢复清明,一把扯住散落的衣物,遮住长发掩映下若隐若现的左胸。 “你不会告诉我,这一回,也不是存心的吧?”沈寒松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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