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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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自己就是帮不上忙。  除了搬石头、劈柴、跑腿借蒸笼,真正动脑子的事他一点也插不上手。  光看着对方这样忙,想伸手帮忙却不知道该往哪儿使劲,李镇山心里头很不好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粗糙的大手,又抬头看了看那扇虚掩的屋门,沉默地继续蹲在院子里,把赵之远方才泼水时溅到墙根的泥点子一个一个地蹭干净。  榨油(二)  这两天,这个家里里外外都是李镇山在忙乎。  什么挑水劈柴,做饭洗碗的,就连喂鸡喂狗这些琐事也被他一个人全揽了下来。  有了李镇山做后勤,赵之远可算是放开了手脚,一头扎进了榨油的宏伟大业里。  李镇山都看在眼里,桌上摊着好几张画满了图的纸,有的揉成团扔在地上,有的墨迹还没干透。  他也不敢动桌上的纸,就连地上的废纸团也是捡起来收好,生怕赵之远要用时找不到。  这个读书人连吃饭睡觉都是恍恍惚惚的,有回端着粥碗发了好一阵呆,拿筷子的手悬在半空,粥凉透了也没往嘴里送一口。  李镇山看在眼里,也不敢出声,担心哪句话说的不合时宜,打断了这个读书人的思路。  经过两天的折磨,赵之远渐渐摸到了些门路。  他先是考虑用螺旋杆,两块板夹住菜籽,只要慢慢拧,就能让两边受力越来越紧。  可惜想着想着就发现这事不靠谱。  螺杆这玩意铁匠铺里未必打得出来,况且就算打出来了,劲儿稍微小一点,这两块板就得弹回来。人得一直使力气,要是这样做,得累死人。  他放下笔,仰头看着房梁,脑子里转过一个又一个念头。  可以用楔子啊,楔子是木匠们常用的东西,三角形状,用来填补缝隙。  用的时候尖头朝下放到缝隙处,拿锤子一下一下敲进去,越敲越紧。用来榨油再适合不过了。  只要做几块板,中间放上菜籽,搁在架子上,架子两头各固定一块板挡住,再把楔子一个个敲进去。  每敲一下,楔子便往里头进一些,木板便往中间挤一分,菜籽也就受力了。  他简单画了个草图,线条潦草,但大体意思都在上头。  在心里比划了好一阵,觉得差不多能行。至于这板用什么材质,赵之远也想了许久。  他考虑过用青石板来压油,这玩意够沉,光是那分量就让人心里踏实。  可不到一个时辰,他自己就把这法子给否决了。  太沉了,好不好搬动先不说,拿什么架着呢?  几块青石板叠上去,底下那架子怕不是当场就得散架。  最后是瞧见了厨房里切菜用的菜墩子,才有了主意。  用一个个木头菜墩子来压油,就这么垒在一块,方便不说,价格上也比青石板便宜了不知多少。  打定了主意,赵之远第二天就拿着图纸去找李镇山打听。  “木匠吗?”  李镇山想了想,皱起眉头。  好像附近几个村子还真没听说过有木匠。要说会点木匠活的,也就自己和李延年了。  “你这活麻烦吗?是不是啥精细的活计?”  家里的桌子都是他拿旧床板改的,劈劈砍砍不成问题,锯子也会使,量尺寸拉墨斗也都凑合。  李延年就更不用说了,出了名的全把式,墨斗刨子使起来比那些个二把刀还要熟练。  不过会归会,他俩毕竟不是什么正经木匠,只能做些椅子桌子之类的粗活,雕梁画栋的可做不来。  “不麻烦!”  赵之远说着拿出图纸,摊在桌上,指着上头画的架子、砧板、楔子,一样一样地跟李镇山解释。  说到用砸楔子的方法来挤压菜墩子,李镇山眼睛亮了,“咦,这读过书的果然不一样啊,这法子省劲儿!”  他拿手指在图纸上比划了两下,越看越觉得巧妙。  不用一直使力气,只要抡锤子就行,锤一下紧一分,菜籽里的油就这么被挤出来了。  面对这憨厚汉子的夸赞,赵之远心里很是受用,但他只想着早些把东西做出来,便催促道:“怎么样?这玩意附近村里的木匠能做吗?”  李镇山又看了一遍图纸。  “这东西哪用得着木匠啊?我和李叔就能做!”  说实话,这玩意确实不复杂,不过是几块菜墩子、一架搁砧板用的木框,还有两根抵砧板用的木桩。  只要墨斗拉得直,手上的分寸把握好,没什么难的。  “你们?能行吗?”赵之远挑起一边眉毛。  “你忘了?家里头的桌子不就是我做的吗?又没啥精细的活,你还不放心我?”  这几天这读书人忙成什么样了,他都看在眼里。  从一开始他就觉得自己没能帮上什么忙,只能在一旁干瞪眼,现在好不容易机会来了,他哪里肯放过。  赵之远瞥了李镇山一眼。  “能成吗?”  “成,肯定成!不成我再给你找木匠。”李镇山说着就要拉赵之远往外走。“你要是不信我的,我带你去找李叔,他说的你总信了吧?”  赵之远没动弹。  “总是这样劳烦李叔,会不会不太好啊?”  自打来了李家村,里里外外找乡亲们帮忙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  特别是保长夫妇。修炕的时候来帮忙,腌萝卜干的时候也来帮忙,换粟米、打听菜籽的事,帮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虽说都是乡里乡亲的,多走动这香火情自然就厚了,可也不能事事都麻烦人家呀。  李镇山挠了挠头,“你说的好像挺对。”  他知道赵之远的性子,凡事都要顺着来,便又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他把图纸平铺在桌上,指着上头画的东西,“这不是个小物件,要不我先给你用木头做个小的出来,你拿它试一试。要是哪里不合适了,我们再改!”  赵之远听到李镇山这么说,下意识地喊出了个“好”字。  对方这回说得确实在理。贸然找个木匠,要是做出来不合心意,有偏差还改不了,白白花了银子不说,还耽误工夫。  先做个小的当作模型试一试,哪里不对改哪里,都弄明白了再做大的,一来二去能省下不少钱。  “你小子这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跟我才不到半年,脑袋瓜子都好使了!”赵之远拍了拍李镇山的肩膀,眉眼间带着几分得意。  “那就按你说的做。反正现在到过年都是农闲,你就做个这么大……不……”他用手比划了一下,似乎是觉得太小了,又将两只手往外拉了一截,足足拉到有桌子那么宽,这才停住。“这么大。”  李镇山手脚麻利,这东西也确实简单。  第二天从保长家借来了锯子、刨子、墨斗,又去村里收了几块旧砧板,当天中午就全锯好了。  怕拿着扎手,他顺带还拿石头把边角都磨了一遍,磨得光溜溜的。  木架子隔天就被他搭好了,形状跟长条板凳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就是把中间那块坐人的板换成了镂空的木框,刚好能架上砧板。  固定前后的榫卯就有些费事了,李镇山本说不劳烦李延年,可自己在院子里对着木料比划了半天也没个结果。  最后还是不得已又跑了一趟保长家,足足花了小半天才弄好。  姜还是老的辣,也多亏去了这一趟。李延年一听这玩意是拿来榨油的,特地提醒了一句,让李镇山记得刷上桐油晾干了再用,不然油浸到木头里,时间长了又腥又容易朽。  回来跟赵之远一商量,两人第二天就特地去城里买了小半桶桐油,顺带把蒸笼也买回来了。  有了上次在庆喜楼的经验,他俩这回特地带了干粮,粟米饼和萝卜干,灌了一竹筒的水。  城里的饭菜不是吃不起,实在是不划算,有那冤枉钱不如自己在家做,吃得还舒坦。  两人也想过买些羊肉,可家里头已经囤了不少东西了。  离腊月三十还早,现在买肉回去,虽说能放些日子,可搁屋里过了半个月还是得坏,要是挂在院子里,弄不好半夜还要被野猫子叼走。  思来想去,两人决定临近过年的时候再专门跑一趟。  没在城里吃饭,也没瞎溜达,两个人买完东西就赶着牛车往回走。  远远见牛车出现在村口那条土路上,守在他家院门口的阿肆撒丫子就跑,连个招呼都没来得及打。  他俩正有说有笑地商量着晚上吃什么,压根没注意到院门口有人蹲守。  等他们停好牛车,开始往院里搬东西的时候,就听见院子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便是李延年的声音:“你俩可算是回来了。”  “叔,你咋来了?”  李镇山手上还端着那桶桐油呢,赵之远便迎了上去。  “听你说要榨油,我来瞧瞧。”  自打昨天李镇山去他家里请教榫卯的时候提了这榨油的事,李延年心里就惦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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