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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夜火被她骂得一阵愕然,虽心知她是在诡辩,但又想起自己这些年的确从没想过应该要带妹妹偶尔出去散散心什么的,就只想着保护好她的安全、照顾好她的健康就行了,一直让她待在阳花城里,现在突然意识到这层疏忽,不禁猛地一阵内疚,脸色都开始微微泛白。 “……小岚,抱歉……”他转向夜岚,低低垂着头,嗓子发干:“抱歉……这些年也没想着该带你出门,去旅行、去玩一玩的……但是这趟太危险了,你先回家去,等哥哥有空再带你出来玩,行吗?我……” “你在说什么啊!?” 夜岚像是再也忍受不了似的突然大吼一声,激动地跺了跺脚。 夜火猝然抬头,见她眼眶圆睁,眼珠赤红,咬紧嘴唇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想玩儿了?我是想帮哥哥你的忙!旅不旅行什么的,对我来说根本就无所谓!” 她转身面向父母的坟,鼻子里呼出急促的白气:“当年安葬爹娘时,咱们俩不是在坟前发过誓,说一定会照顾好对方的吗?可现在怎么就光允许你照顾我,哥哥你生病了就不肯让我出力帮忙呢?我又不是帮不上!” 她复又转头瞪着夜火:“我知道你担心我的安全,可哥哥你自己的命呢?若找不到好医师配不出凝血药粉,导致这趟行动失利的话怎么办?若因为这趟失利再断了线索,迟迟无法找到办法让阳光恢复正常,哥哥你以后病死了的话又怎么办?你要抛下我一个人吗?你明明答应过,会,永远在我身边的……” 她吸了吸鼻子,连连哽咽,说不下去了,眼底含泪。 夜火呆呆地望着她,无言以对。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之所以坚持不准夜岚涉险,其实是只考虑了自己的心情,只顾自己能安心,却丝毫没有站在夜岚的立场为她考虑一下,不让她来帮忙,她就无法安心。 如果她对这趟任务的情况和危险一无所知,不知道队伍里缺医师,那他倒还能瞒着她,让她安安心心留在家里。可现在既然她已经知道了,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再只为自己安心而不体谅她的心情,那就太自私了。 夜火一动不动,盯着夜岚看了许久,终于走上前去,摘下头侧橙炎,轻轻戴在她头上,低声道:“戴好。直到回家为止,这一路任何时候都别摘。” “……嗯。”夜岚阖眸颔首,紧紧攥住哥哥的手,知道他这是默许自己留下来了,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兰姑不知何时已先行离开,两人一起下山回到夔州城的客栈。夜岚拜托渊明让她也加入小队,渊明看夜火没再反对,便表示欢迎。 隔天一早,众人离了夔州城,继续南下行进。 北极光 娄山是南疆一座东西向连绵横贯的庞大山脉。越过这座山,往南便入滇泐雨林地界。 夸父小队复行十数日,至娄山北侧山脚下。天气越往南走就越暖和,行至此处,大家都已脱了冬装,换上轻薄的外袍。 南疆此地气候湿热、密林丛生、瘴乡恶土,荒僻程度甚至比西北荒漠那一带更甚,别说是地下城了,连座小镇都没有,因此他们这几日都只能找村里人家借宿。 骑马赶路太过劳累,夜火在夜岚加入后便给她买了一辆小马车,让她乘车而行。这日,马队簇拥着车子驶过一段土路,终于在山脚下找到了一座小村。 “请问有人在吗?”众人下了马,分头俯身叩门。地屋里都没有动静,村中一个大草垛背后却由远及近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您好?”渊明起身朝那边喊。 只听“嗖”的一声,一团白花花的人影突然从草垛后窜出,一袭白袍直垂地面,袍底一片白雾缭绕,竟然没有脚!再看他那张掩映在兜帽下的脸,分明是一只骷髅,不见半点血肉! “鬼啊!”不知是谁尖着嗓子喊了一句,其他人倒还镇定,但白狼却一向最是怕鬼,倒抽一口冷气就往后退来。可谁知退到一半,他却又猛地刹住了脚,转身抽出雪寂站到夜岚的马车前,虽然紧握刀柄的手兀自在哆嗦个不停,可却半步也不肯再退。夜岚从车窗里探出头,怔怔看向他。 夜火挑了挑眉。 “不是鬼!我不是鬼!”那白袍骷髅下响起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草垛后又接连追过来十几个村民,把手中红纸叠成的纸镖纷纷掷在他身上,垂下手呆呆看着夸父众人。 “这是我们村每月一次的除祟祭。”那骷髅“当啷”一声扔了手中半燃不燃的湿柴火,白雾散去,露出脚来,把柴踩灭在土里,又抬手去摘自己的“脑袋”。那颗骷髅假头以及肩膀,整个就是一个扣在他头上的木架子,摘掉后露出底下一位身材矮小的大爷,头顶一对树枝般的大角,是个鹿妖。 “你们是谁?”他问。 “噢……过路的。”白狼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默默放下刀。 渊明上前道:“老先生您好,我等途经此地,日出将近,不知可否在村中借宿一晚?”边说边掏出银子,欠身双手递过:“自是不敢白住,川资奉上。” 他怕这些村民会气他们冲撞了方才那古怪的仪式,只好尽力摆出恭敬姿态。 不过,村民们并未计较。鹿妖大爷推回他的手:“山里人家屋子简陋,住就住了,要什么钱?”随即眼神从他们身上扫过:“你们这么多人,就到我家来住吧。我家地方最大,别人家怕是住不下你们。” “行。”渊明感激地点点头。 众人牵马跟着他走,兰姑蹭到白狼旁边,调侃道:“老白,你不是最怕鬼的吗?怎么在岚妹妹面前就不怕了?” 那三个狼族死士也在旁边翻眼偷偷瞧他,吃吃地笑。 白狼耳尖泛红,朝兰姑踢了一脚土,小声道:“你闭嘴!” 死士们笑得更大声了,他牵着马疾步走去前边。 是夜,一场大雨倾盆而下,第二天日落后方停。 渊明本想带大家直接过山,但鹿妖大爷说娄山土质稀松,大雨过后泥水乱流,最易滑塌,太过危险了,至少得等两天让湿土干一干、稳定稳定才能上山。众人无奈,便只得再多叨扰他两日。 夜火爬上梯子出了地屋,溜达到大爷家院后的一座小土丘上,席地而坐。 大雨过后,土里的空气都被水挤了出去,地屋里憋闷得很。夜火用力喘气,感觉这南疆雨后的空气潮湿而粘腻,呼吸间胸口总有种不畅感,不似北地那般清爽透彻。不过,雨后夜空明净,无数繁星闪烁其上,汇成了一条璀璨的银河,如银镜打碎在天幕,壮极美极,瑰丽至极,倒是唯独此处才能看到的奇景。北地月朗星稀,是没有如此之多、如此之亮的星空的。 下边小院里,白狼帮鹿妖大爷收拾完鸡窝,到井边打了点水洗手。 “谢谢你啊小伙子,真是不好意思,你衣裳都脏了。”大爷一脸歉疚地道。 白狼笑了笑:“没事,在您家住着,帮忙干点活也是应该的。” 他向大爷讨了个盆,脱了外袍打水泡上,三两下搓洗干净,动作十分麻利,而后把衣裳搭在院里麻绳上晾着,又回到井边,抽出腰侧雪寂,开始用井水练习冰法。 夜火单手撑颌,看得饶有兴味。只见他用井水凝出十根冰锥悬浮于空,对准院外百步开外的一棵大树一根接一根打出。冰锥连成一线,第一根扎中了树干上的一块圆疤,第二根扎中第一根末尾,把它打得粉碎。如此首尾相接、以后打前,若都能精准打在同一位置上,最后便会只留一根冰锥。 白狼一股脑打完了十根,待洋洋洒洒的冰粉散去后,树干上还插着三根冰锥。不过虽有两枚打偏,但也都扎在了那块圆疤上,并未相差太远。夜火觉着这样的准头已是不错,可看他眉头紧锁的模样,显然他自己还不满意。 又练了几轮,白狼擦擦头上热汗,渊明端着一盘东西从他身后走过,驻足停步,不咸不淡地侃了一句:“练着呢?好勤快啊。” 白狼没理他,继续挥刀凝冰。 渊明把盘子挪到左手里端着,右手一指那井口,也凝出十根冰锥,瞄准一棵比白狼那棵更远点的树打了出去。 十根冰锥速度极快,穿破夜空根本看不清楚。冰锥的力道也极大,打出声声震耳脆响。冰粉散去后,只见树干上留下了一个光滑的圆洞,表明十根冰锥全都完美打在了一点,而最后一根甚至生生将那棵三人合抱的树干给洞穿了! 夜火耳尖微动,凝视着那一地晶莹的冰粉,只觉胸口悸动不止,呼吸都暂时凝滞。 “……少主!你咋就这么讨人嫌啊!”白狼忍无可忍,愤怒地朝渊明咆哮:“别来烦我!” 渊明得意地哈哈乐了两声,拍了他一把走开了。 白狼脸色红白交加,转头又气势汹汹地练了几回,但依然无法做成让十根冰锥都集中在一点上,也不知是累的还是气的,猛地一阵咳嗽。 这当口,夜岚恰好从地屋里出来,忙走到他身旁帮他拍了拍背,柔声道:“白兄,你之前的伤才刚好,还需多加注意,不可过度操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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