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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惠道:“跟大牢里其他的都一样!” 夜火眸子一颤,想起他之前在自己牢房里发狠时烧穿的那些墙,每一面都得花一刻钟以上。 “……来不及了。”他咬牙道:“只能硬闯!” “不行啊!”理惠惊恐满面:“这些机关很厉害的!” “有毒气类的吗?”夜火问。 “没有。”理惠道。 “那就行!”夜火眼神一凛,摘下橙炎一把扣上理惠头顶,抓住她的手腕就强拉着她冲进了通道。 脚下地砖立即传来不妙的触感,像是踩中了什么踏板。头顶石砖裂开一条漆黑宽缝,滚烫的火油登时劈头盖脸浇灌而下。 理惠惊的脸色惨白,忙抬手搂住夜火肩膀,用护身结界帮他挡。跑过这段,前边的墙缝里又射出无数锋利的小火箭,险些引燃夜火衣摆上沾染的火油,幸亏他反应够快,及时抽出虺影挡开了箭头。 然后,他们冲到通道中段,地砖又开始像活版门一样翻转,只要踩错便会摔下坑去,坑底全是锋利无比的矛尖。 夜火和理惠都踩空摔了两次,但他们互相抓住手腕,得以借力,又兼轻功了得,你拉我一把,我拉你一下,挣扎一番终于还是成功闯过。 到了最后一段,眼瞅大门就在眼前,夜火跑着跑着却突然发现不再有机关出来了。他原想问问理惠是怎么回事,但还没开口就自己发现了玄机。 原来,这一段墙壁的砖缝里,无论两侧、脚底还是头顶,都有尖刀时不时地捅出又缩回,只因速度太快,眼力几乎难以察觉,又毫无声响、神出鬼没,一时才没留意到。 夜火看清那些尖刀后,不禁浑身发冷。它们并非追着人的脚步踩哪儿哪儿出,而是毫无规律可循,完全自在随意,这样反而更加难以躲闪,能不能避开基本全凭运气。 他喉咙僵硬地滚了一滚,不得不紧贴理惠,靠她身上的护身结界来掩护。 “当当”两声,理惠扬手挡开最后两柄尖刀,终于冲出门外。夜火紧随其后,脚下却猝然一顿。 一股剧痛翻涌着在他左腰侧炸开,让他身子都瞬间麻了半边。他缓缓低头,看见自己左腰的衣摆红了一片,鲜血沿布片滴落,滴滴答答在石砖上染出几个刺目的血点。而捅穿了他侧腹的那柄尖刀,在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时就已经又缩回了。伤口失去压迫,立时血流如注。 理惠鼻尖抽动,嗅到身后弥散开来的血腥,忙回头看他,惊呼道:“夜火公子!” 夜火回过神,抬手捂住喷涌的血流,眨了眨被冷汗迷的模糊发酸的眼睛,看见外边天窗已开大半,地上的月光即将照过来,便也顾不得疼,咬牙紧跑几步出了门。 结界几乎在他脚跟刚离开大牢门口时就立刻恢复了。四周巡逻的兵士发现他们,高喊道:“有人逃狱!”立即朝他们包围过来。 夜火膝盖发抖,连呼吸都牵的伤口阵阵剧痛,再也走不动,只得解开化形,虚弱地对理惠道:“理惠……小姐,拜托你,带我出城……” “好!”理惠慌张地点了点头,和衣抱起他,单手打散包围的兵士。 清晨街头的宁静被兵士们此起彼伏的惊呼打破。喧嚣声一路延伸,随晨风扩散至远方。 夜火被裹在自己的衣服里遮住了眼睛,等跑到城外甩掉追兵,理惠才把他放下。 他穿好衣服变回人形,见他们到了城郊的一片草地。暮春时节草长莺飞,高高的草丛已能完全掩住他们的身形。但他们身上虽然都洒了除味粉,夜火腹间那伤口的血腥却除不掉,如不抓紧包扎止血,迟早会被兵士再找来的。 “夜火公子,我先给你简单包一下,等到了小林子镇就能买到绷带和止血药了,你一定坚持住!”理惠边撕碎衣摆连成布条,边忧心道。 夜火放开手掌,让她把布条缠上腰间。伤口受压剧痛,他嘴唇都哆嗦起来。 “不去……不去小林子镇。”他断断续续地道:“直接,往西赶。我们本就……耽搁了一月,现在一刻也容不得浪费了。” “可西边最近的镇甸也需走三日才能到,你伤得这么重,怎么撑得住?”理惠眉头紧锁。 “没事……我能坚持。”夜火扶住一棵树强撑着起身,与其说是在安慰理惠,倒更像是给自己下令。他睫毛被冷汗打湿,其下却是一双闪着严厉冷光的坚定眼眸,早已将一切伤痛置之度外。 三日后,他果真如自己所说撑到了镇甸。不仅如此,还不顾理惠劝阻,只找医师把伤口简单处理了一下就又急匆匆上了路,连稍微休息半天养养伤都不肯。 理惠劝他不住,只好寸步不离地照顾看护。但夜火除了刚受伤时那次让她帮忙在衣袍外缠上布条止血,之后再换绷带时就都是自己来,不肯再让她帮忙了。因为他早有察觉,理惠是有一点喜欢自己的,而自己既然对她没有那样的想法,那么保持分寸拉开距离,不让她心生误会、产生错误的希望,才是对一位朋友最好的尊重。 两人在镇甸里买到马,日落后骑马赶路,白天则由理惠用金刚爪在地下快速挖通地道,继续前行。配合地图与司南,他们昼夜不歇,每四五日困到了极点才短暂地歇上半个时辰,吃饭都是在路上边走边吃。 由于操劳过甚,夜火腹部的伤口迟迟不愈。理惠看到他每次换下来的绷带都被血浸透,担心道:“夜火公子,你这样不行。伤口反复撕裂,根本好不了,再这样失血下去你会撑不住的,必须得休息养伤,至少也要好好睡一觉。” 夜火面无表情地把染血的绷带踢远,嗓子因疲倦而沙哑:“可我就是不赶路也根本睡不实,倒不如索性快点走,还能踏实一些。” 一天见不到渊明,他就一天无法安心。 理惠皱了皱眉,沉默片刻后忽然眼睛一亮,道:“现在快要入夏,白昼越来越长了,北墨他们能赶路的时间在渐渐变短,而且他们本就是常速前进,肯定不会像我们这样拼命跑,所以我想你即使多休息一下也不会追不上的。” 夜火看她一眼,略一颔首,感觉说的有理。虽然躺下时他还是不打算多睡几个时辰,但心里一宽,压抑许久的疲倦感就涌了上来,感觉今天应该能比之前睡得好一些了。 理惠在他身旁坐下,迟疑须臾,从袖口里拿出一个香囊,小声道:“夜火公子,这是我在牢里没事时绣的,里面放了安神的香草,有助睡眠,不嫌弃的话……就请拿去用吧。” 她将那香囊双手递出。 夜火睁开眼眨了眨,没有伸手去接。他左胳膊枕在自己头下,右手从怀里抽出,手中攥着渊明留给他的那个墨玉狼头挂坠,道:“我已经有这个了,你还是自己留着用吧。快抓紧时间睡一会儿,待会儿醒了还得接着赶路呢。” 理惠一怔,眼里现出失望的神色,缓缓点了点头。 身旁的篝火跳动着燃烧,把夜火的手照的忽明忽暗。她的目光凝在那与渊明身上散发出相同香味的挂坠上,久久无法挪开。 四月下旬,两人终于进入了昆仑雪域。 此地地势甚高,气候寒冷干燥,在最高的山头上,即使夏季积雪也不会完全融化。 他们一路前来走了将近一月,天气越来越暖,但到了这里却又瞬间冷了回去,恍惚间给人一种时光倒流的错觉。这一个月来他们本就一门心思赶路,心无旁骛,对时间几乎失去了实感,现在更是感觉逃出阳花城大牢仿佛就在昨日一般。 雪域积雪初融,使山路变得泥泞难行。新生的嫩草在半融化的雪盖下冒头,马蹄轻踏而过,在碎雪与泥地间留下一个个半圆的足印。 行至一座峭壁下,他们终于快到目的地了。只要登上这山崖,前方便是夜火推测为隐居地之所在的那片裂谷。然而,一路过来,他们却没发现半点渊明一行的踪迹。 夜火嘴唇紧抿,心中焦虑如麻,担心已经来不及、没能追上渊明,担心自己判断有误、其实隐居地根本不在这里,担心赶到后一切都已为时太晚、等着自己的只剩渊明的尸体…… 就在他越想越怕时,理惠在他肩头重重拍了一掌。 “走吧,也许北墨他们走了不同的路线,或者咱们赶路赶得这么拼命,比他们到的还早呢。”她沉声道。 “……嗯。”夜火回过神镇定下来,重重点了下头。理惠冲他微微一笑。 两人把马留在崖下,徒手攀上了山岩。气喘吁吁登顶后,一片一览无余的草地就呈现在他们眼前。 天空干净浩渺,几颗疏星点缀在夜幕中,微微闪烁,在地平线处沉入草地尽头的那一道裂谷之中。 就在此刻,夜火看见了。 裂谷边缘的景色忽地一阵抖动,就像空气里凭空裂开一条缝隙,把周遭景色都像帘布一样掀开了。在那缝隙之内,另一片天地显露出一隅,不是裂谷,而是一片继续延展的平坦草地! ……之前的推测果然没错,这里一定就是大能后人的隐居地!渊明他们正在用青铜手杖打开结界,即将走进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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