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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叙声说:“哪有,我说的都是实话,你本来就聪明,真想学做饭还不是分分钟就能学会。” “那可不嘛!” 即使知道柳叙声在哄他,钟乐迟也很受用,得意地在沙发上晃了两下,捏着小熊爪子戳了戳自己的脸,忍不住也在心里感叹手感是真挺好。 不过—— “白白胖胖……” 奶奶的话在耳畔回荡,钟乐迟的手从下巴摸到小腹,又在腰侧捏了两下,感觉跟之前没区别,但还是有些忧愁地问:“诶,柳叙声,你看我真的长胖了吗?” “没有啊,”柳叙声答得很快,“就算真的胖了点也很好看,你之前太瘦了。” 钟乐迟把脸埋在小熊柔软的绒毛里,翻了个身,瓮声瓮气地“哦”了一声,“再这么喂下去,我真要找不到女朋友了。” “……”柳叙声伸出的手猛地一顿,声音较刚才低沉了些,状似好奇地问:“你需要找女朋友?” “嘶,你这问题问得真奇怪,”钟乐迟歪着头,要不是陈嘉木不停在他耳边念叨,他好像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 “倒也不是需要找……”钟乐迟冥思苦想半天也没想出一个合理的答案。 回答“需要”或者“不需要”都像是对那位尚未可知人士的物化——无论是谁,都是独立自主顶好的一个人,凭什么被他拿来当成一个“需不需要”的选项掂量啊? 真敢这么做,不仅是对别人的不尊重,还真是把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他竟然真的顺着柳叙声的话想了一下这个问题,还好能及时止损。 钟乐迟回过味来,狠狠地瞪了柳叙声一眼,“差点被你带偏了!” “我说错话了。”柳叙声恬不知耻地笑了起来,声音恢复到惯常那副懒洋洋的调子,“行了,别想了,我就随口一问。” 他是谁 “你随口一问,我在这纠结半天。” 钟乐迟还是气不过,捏着熊耳朵狠狠揉了两把,把蓬松的绒毛揉得乱糟糟的,连带着早上新给他系的蝴蝶结都歪到了一边。 “还随口一问,我看你就是居心不良,故意挖坑等着我往下跳呢!” 钟乐迟显然不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他,趁着柳叙声还附在小熊身上,可得抓紧时间好好“蹂躏报复”回去,不然等到他哪天摇身大变,成梦里那个人高马大的样子,他可真是毫无还手之力。 但当他继续往下,“魔爪”碰到柳叙声的熊爪子时,忽然整个人电击似的顿了一下。 不对劲。 他说不清那一瞬间的感觉具体是哪里不同——这个玩偶的填充棉很实,中间有两次他洗得太暴力,小熊的身上裂开好大一道口子,送到店里修补好,又往里面填充了新棉花,不仅看起来圆滚滚的,捏起来回弹性也很好,才能陪钟乐这么久。 可刚才捏下去,竟然摸到了一点硬实的、轮廓分明的异物,即使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异物感也很明显。 钟乐迟陡然紧张起来,刚才那点愤懑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从沙发上下来,盘腿坐在地上,然后把柳叙声靠坐在沙发上。 小熊坐的位置……不对,是在玩偶身前半个手掌的距离,沙发垫很明显地往下陷,陷得最深地方周边还有几道很深的褶皱。 钟乐迟大气不敢出,思索片刻后闭上眼,颤颤巍巍地往前伸出手。 没有具体的方向和目标,不知道他要找的人在哪,不知道什么程度才可以停,他像在进行一场可笑的盲人摸象,除了他自己,一切都是未知,只有撞上南墙才知道要回头。 钟乐迟再三叮嘱自己,要做好竹篮打水空欢喜一场的准备,在确切的结果出现之前,任何事都有可能发生。 好在柳叙声没有让他的希望落空,他不撞南墙,南墙就主动过来告诉他这里是死路,记得要转弯。 钟乐迟只觉得无形中有什么在牵引着他,托着他的手往一个具体的方位去,直到触到某个柔韧的东西。 那股被托举牵引的感觉消失了。 钟乐迟的手顺着惯性往下滑,先是一段流畅的短暂的线条,接着是某个柔软有弹性的部位,然后是一段起伏较大的清晰曲线,像在攀登未知的山谷,又像是揣着心知肚明的秘密寻找宝藏。 这是身体的躯干吗?这是锁骨吗?这是肋骨在随着呼吸起伏吗?这是你的……心跳吗? 微微颤抖的指尖点在左胸下方的部位,钟乐迟眼皮狠狠一跳,几乎控制不住想立刻睁开眼看个究竟,但他还是忍住了。 此刻镜中花水中月,为了不让黄粱一梦一场空,他只能闭上眼,用身体感受那真切的皮肉裹着骨骼的柔韧触感。 “柳叙声,”钟乐迟的声音发紧,手指停在他腰侧部位没有再往下,“你……你这是不是……” 话音戛然而止,他的手被紧紧反握住。 柳叙声肯定地接着他卡壳的话往下说:“是,第三阶段了,凝神聚形,会慢慢感受到我的存在,摸到我的轮廓,跟书里写的一样。” 废话,他当然记得这是书里写的。 那本疑似盗版小说的旧书,从老家到回a市,他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二十遍,每一个扭曲难辨的繁体字他都快背下来了,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就是书上写的。 可书上白纸黑字写的是一回事,真真切切摸到这些变化,又是另外一回事。 钟乐迟深吸一口气,慢慢睁开眼,看见他的手停在小熊的肚子前,中间看似隔着空气,却是他用尽千钧之力都难以穿透的一堵墙。 还是舍不得。 钟乐迟百感交集,忽然觉得鼻尖发酸,僵在半空的手收回来,两手交叠趴在沙发上,闷声说:“聚形会不会疼啊?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以后需要专门给你腾一间屋子出来吗?” “不用,”见他情绪不对,柳叙声一改刚才的油腔滑调,从善如流道,“不疼,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你天天陪着我,给我渡生气,顺得不能再顺了,现在是不走快速通道也能速通了。” 钟乐迟却没接他逗人乐的话,只是趴在沙发上,扒拉了一下小熊的小短腿。 其实从回a市那天起,柳叙声身上细枝末节的变化就一直发生。 八月中旬,天气正是炎热的时候,明晃晃的太阳没有一天缺席,高温炙烤着大地,家里就算拉着遮光窗帘、吹着风扇,不开空调也是无济于事,坐着不动都能闷出一身黏腻的薄汗,更别提要时刻抱着一只毛绒小熊。 但奇怪的是,自从回a市后,柳叙声就像一块冻久了不能轻易融化的冰块,任他抱多久、捂多紧都暖不热,始终透着一股清清爽爽的凉意。 还挺实用,很会审时度势。 钟乐迟好奇问他:“你这是专门给我当冰垫来了?还能自动调节体温?” “那不然呢,”柳叙声懒洋洋地说,“总得给我们乐乐多谋点福利,不然天天抱着我,不得热出一身痱子了。” 这话半真半假,钟乐迟不用去翻书,都知道柳叙声又在往自己脸上贴金。 进入第三阶段后,魂体所附之物会渐渐显出原主的体温,柳叙声一个百年老鬼,身体没有一处不是冰凉的,没道理还没变成人就先有正常人的体温。 这凉得跟鬼一样的温度,不是柳叙声在作祟还能是什么,不揭穿他就算了还好意思给自己揽功,真是越活脸皮越厚。 钟乐迟都不好意思戳破,也是担心说了也戳不破,就这么心照不宣地放任他去了。 虽然柳叙声总拿他开玩笑,钟乐迟也嫌弃他嘴贫,天天吐槽他脸皮比城墙厚,说话不着四六,但钟乐迟自己心里清楚,他无比真切地期盼柳叙声能真正站在他面前,开口跟他说话,能陪他坐在沙发上一起看电影打游戏,一起尝遍天下各种各样的美食,那样他也可以勉为其难陪他看无聊的肥皂剧,哭的时候把肩膀递给他。 而不是缩在这只毛绒小熊里,只能透过它的眼睛看世界。 所以即使钟乐迟嘴上嫌弃,在察觉到他越来越多的变化时,背地里偷偷把客房整理了出来,换上新的床单被罩,重新买了洗漱用品、拖鞋、男士家居服和成人围裙。 他的衣服估计柳叙声都穿不上,连内衣裤都买了新的,估摸着尺码往大了买,跟那次网购娃衣一样,鬼迷心窍又下单了一柜子快递。 快递拿回来拆完,钟乐迟像拿烫手山芋一样,一股脑全扔洗衣机,洗完捞出来晒干,胡乱叠叠就收进了衣柜。 做这些的时候,他脸一直是红的,都不好意思看那一堆布料,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帮忙帮到这种程度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钟乐迟告诉自己:“总不能等柳叙声真变成人了再准备吧,还真让他裸奔或者挂空挡啊?” 他当然不愿意,所以就算害羞,也还是帮柳叙声准备齐全了。 当天晚上,钟乐迟洗完澡照常把柳叙声抱在怀里,下巴抵着他脑袋,指尖一下下顺着绒毛往下梳,心猿意马地回想下午摸到的那股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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