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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柳叙声之前作为鬼都不咋吃饭,附身成玩具熊之后就更不用吃饭了。 到现在,钟乐迟已经能接受他在自己复习或者打游戏的时候在身边陪着,随意进出他的卧室叫他出去吃饭,帮他捡手机等等一系列违反约定的事,他都能面无异色地接受了。 只要柳叙声不会随便开口说话,他其实跟之前的玩具熊毫无区别。 好几次钟乐迟都被他这副外表蛊惑,忽略他其实是一只鬼,而下意识地想把他抱在怀里。 柳叙声安静了一会儿,等到钟乐迟看起来没那么生气和害怕了,他才说:“我不知道碰到这个东西会吓到你,我下次会注意,你不要生气好吗?” 钟乐迟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了,他意识到其实是柳叙声不小心碰到遥控器,把空调模式调成了摆风,所以才会有一阵阵的冷风吹过。 他那时候想得太入迷,一点声音都没有听到,所以才会被自家空调吓了一跳。 这事儿要让汪嘉志他们知道,肯定要笑掉大牙,本来就立不起来的英勇形象,更是要化成一地泡影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钟乐迟有些不好意思,缩回到凳子上,小声说:“没、没关系,是我太大惊小怪了,我不该冲你发火。” 柳叙声问:“你不生气了吗?” 钟乐迟想,我哪儿还好意思生气啊,你别一怒之下把我吃了我就谢天谢地了。 “不生气,”钟乐迟忙不迭说。 “那就好。” 柳叙声附在玩具熊身上,钟乐迟很难从他的脸上判断他情绪的变化,肢体动作也是笨笨的,很多行为出现在他身上就格外滑稽和好笑。 钟乐迟就只能从他说话的语气来感知他的喜怒哀乐,但柳叙声很多时候都是平静的,一板一眼地跟钟乐迟说话。 就像现在。 柳叙声站在床上,又黑又圆的眼睛看着钟乐迟,平淡道:“不生气了可以抱着我吗?” 钟乐迟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要我抱着你?” “是的,”柳叙声说:“就像之前你抱着这个小熊一样。” “为什么?” 柳叙声沉默片刻,“我觉得你抱着我,你会开心。” “……” “那是抱着我的熊好吗?你又不是它,我抱着你为什么会开心?”钟乐迟搞不懂这只鬼的脑回路,可能因为人和鬼本来就不能交流吧。 柳叙声换了个说法:“那请你抱着这只小熊,我不会说话的。”顿了顿,他补充道:“主人。” “……” 钟乐迟如遭雷击,大脑死机足足有一分钟,才跟控制语言的中枢连上信号,还因为那道雷劈得太狠,即使连上了也有些接触不良。 钟乐迟磕磕巴巴地说:“为了达到目的,你还真是不择手段,什么话都能说得出口啊。” 由此可见,人和鬼有时候也没有太大区别,所以骂人“不人不鬼”,搞不好还是褒义词呢。 未闻鬼名 最后钟乐迟还是把柳叙声抱在了怀里,像之前做过无数次的那样,抱在怀里后亲昵地蹭了蹭他毛绒绒的头顶。 钟乐迟感到一种久违的幸福感。 柳叙声也老老实实地扮演玩具熊的角色,不说话,不随便乱动,不抵触钟乐迟任何动作,任由对方把自己当成一只普通的毛绒小熊捏扁搓圆。 钟乐迟重新拿起那叠草稿纸,准备继续完善他的知识框架,却发现草稿纸的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同音不字的“liuxheng”。 他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边思考问题,一边无意识地反复琢磨着这个名字,知识框架都没有做多少,纸上一大半都是他猜想的各种排列组合的名字。 “……” 钟乐迟欲盖弥彰地伸手捂住了小熊的眼睛,把那张写名字的草稿纸塞进书本里面,却还在走神地想,原来他根本不知道柳叙声的名字怎么写。 柳叙声睁着眼,透过虚虚覆盖在眼睛上的手指,看到窗外的悬铃木上站着一排麻雀。 麻雀一共有七只,整齐地排列在离窗户最近的树枝上。 眼前的手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掌心干燥温暖,带着人类特有的香气,轻柔地覆在他的脸上。 明明动作是那么轻,也没有完全遮挡他的视线,柳叙声却觉得自己的身体都被这个轻而又轻的动作禁锢住了,稍微动一下,他就会死。 所以柳叙声乖乖不动,尽职尽责地扮演一只玩偶,让微微张开的手指把光线和景物切割得支离破碎。 那些麻雀也被切成不完整的片段。 一只在整理羽毛,两只安静地栖着,三只歪着头像是在观察他,最后最小的那只,时不时抖动翅膀,朝他亮出坚硬的喙。 柳叙声贪恋钟乐迟掌心的温度,所以他一动不动,安静地看着那七只麻雀。 突然它们同时转过头,十四只溜圆漆黑的眼睛齐刷刷对准钟乐迟的窗口。 如果这时候钟乐迟能看到窗外的景象,一定会意识到,这些行为怪异的麻雀不是在看他,也不是单纯地对着窗户,而是直直看向他怀里的小熊眼睛。 这时,最小的那只麻雀忽然飞离枝头,向着窗户越飞越近,近到它在柳叙声的眼里变成完整的一个,近到柳叙声能看清它喙上的纹路,翅膀上灰棕色的羽毛层次,以及那双黑眼睛里映出的一前一后、上下交叠着抱在一起的两个男人。 身后那人身姿挺拔,面容俊美不似真人,一头如瀑长发垂至腰间,完全将身前精瘦的少年笼罩在自己身体里。 他抬手盖住了身前少年的眼睛,低下头在对方脸上极尽温柔地轻蹭。 而他抱着的人,怀里抱着一只无知无觉的玩具熊,也拿手捂住了眼睛。 砰—— 麻雀撞在了玻璃上。 钟乐迟松开手,脸上闪过一瞬即逝的茫然。 七只麻雀拍拍翅膀一齐飞走了,身后的长发男人也不见了。 “那个……”钟乐迟突然有些羞赧,他伸手拨了拨怀里玩具熊的耳朵,小小声说:“我忽然发现,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具体是哪几个字,你可以告诉我吗?” 说着,像是表示自己的诚意,钟乐迟抽出一张崭新的草稿纸,在上面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一边写一边解释:“是金字旁的钟,快乐的乐,姗姗来迟的迟,意思是钟乐迟这一生都会开心幸福,快乐永远不会延迟。” 他这么做没有别的意思,一是想遮掩自己刚才无意识的行为,很明显失败了,柳叙声肯定看到了,索性直接问是哪几个字。 二是知道是哪几个字后,他好上网搜索相关事迹,为以后开创新的研究领域打下基础,也顺便搞清这人变成鬼的原因。 钟乐迟写完把纸笔往前一推,满怀期待地看着他,“你可以写下来吗?” 见怀里的熊还是一动不动,钟乐迟以为他是拿不起来,或者不会用现代的笔,便十分体贴地说:“不会写说也可以,就像我刚才那样,解释清楚就好。” 这时柳叙声才说话:“我可以写字。” “真的吗?”钟乐迟大惊小怪道:“原来你不是文盲啊!” “这很奇怪吗?”柳叙声平静地说:“新中国从上个世纪五十开始进行扫盲运动,整整持续了五十年,期间还颁布了实施九年义务教育,促进中国人口素质极大提高。在这种情况下,我会写自己的名字不是很正常吗?” “不不不,”钟乐迟连连摆手,连比带划地说:“我的意思是你不是古代鬼吗?你会用现代的笔写字?” “……” “我当然知道我国扫盲运动成效显著,但也扫不到你们这种……呃……年事已高的老鬼。”钟乐迟的声音越说越弱:“还是说,你们地府也有人觉得现在的鬼素质普遍较差,开展了一系列教育活动,来帮助你们更好投胎转世?” “……” 柳叙声静默良久,费力地从钟乐迟怀里爬起来,看起来像是要环抱手臂,对这个胡言乱语的年轻人类开展一番长篇大论。 奈何手臂过于短粗,努力了很长时间也没有成功做到,只好重新在钟乐迟腿上坐下来,与他面对面。 “我生前就不是文盲,死后这么多年看遍了中国所有翻天覆地的新变化,任何新事物的出现我都比你知道的要早,接受得也更高。” 柳叙声说着叹了一口气:“我只是很少有机会能接触到,不是完全不会用。” 钟乐迟更好奇了:“你为什么会接触到,你不是鬼吗?” 柳叙声面无表情,伸手碰了一下钟乐迟的手,“就像现在这样,短暂地附身在某一个人或物身上。” 钟乐迟觉得被他碰过的那只手麻麻痒痒的,感觉很奇怪,但他并没有收回。 “你能随便上别人身?”钟乐迟不知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惊恐,双手交叉捂住胸口,猛地向后仰了一下,“你不会要上我的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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