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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怎么卖?” “看你想要哪本,”老婆婆抬眼看他,“我这里的东西各有千秋,不能一概而论。” 柳叙声挑挑拣拣,半天都没有选出一本满意的,最后看向摊主手上那本翻了一半的,微微歪了歪头:“这些我都不喜欢——你手上那本看着不错,卖吗?” “怎么不卖?”婆婆微微一笑,把书合上,擦了擦封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你可要想好了,我这里的东西,一经出售概不退换。” 柳叙声:“您直接说多少钱就行。” 老婆婆:“哦,不贵,一分钱。” 柳叙声:“……” “您是不是记错了?” “没有,这位先生,您就值这个价儿。” 行,符合他“不劳而获”的初衷。 柳叙声拿出手机扫了一分钱过去。 老婆婆收了钱,把书递给他,“请收好。” 柳叙声就地翻了两页,纸张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全都消失不见,整本书变成一本白纸,干净得连一个墨点都没剩下。 身后的树还是那棵树,只是人和书摊都没了,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过去,空气里残留一点似有还无的香味。 原本空白的那页逐渐浮现出文字。 姓名、出生年月、籍贯、地址,一行一行,事无巨细,把整张纸都填满了。 直到最后一道笔画落下,一切尘埃落定,像是它们本来就写在那里,只是刚才被风暂时吹散了。 柳叙声有些恍惚,青天白日,他好像做了个极短的梦。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落花流水春去也,天上人间。 柳叙声领着一个塑料袋回去,里面装着他“补办”的身份证、户口本、房产证,因为某种不可抗力因素迟迟送到的毕业证书和两张银行卡,卡里躺着一笔足够他衣食无忧过一辈子的钱。两张都是。 这时,刚好过来一个宣传驾校的,传单递到柳叙声手上,他心情大好,当场就报了名,龙飞凤舞地纸上写下一串刚记下来的数字。 报完名他就琢磨着要再买辆车,这样以后就可以正大光明地接送钟乐迟上下学,想回去找爷爷奶奶直接开车就回,谁要坐陈嘉木的破车。 柳叙声又拎着他的垃圾袋兴冲冲地跑到附近一家车行,一进门,就被几个西装革履的人迎上来围住了。 与此同时,a大某教学楼西侧阶梯教室—— 钟乐迟坐在蓝颜祸水 柳叙声原本及腰的长发现在只到肩膀,整体剪得很碎,只有后颈那部分留得长,勉强落在肩头,脸颊两侧垂下来几缕碎发,把原本长发修饰得雌雄莫辨的轮廓全让了出来,反倒显出几分不加掩饰的凌厉。 钟乐迟拖鞋换到一半,站在原地看了好半天都没动,满脑子都是“柳叙声怎么剪头发了?他吃错什么药了?要从头开始了?” 柳叙声看着他呆住的表情,微微挑眉:“怎么了?” 钟乐迟这才回过神,把书包甩在玄关柜子上,难以置信地问:“你怎么把头发剪了?” 柳叙声:“你不是说不方便吗?” “我什么说了?!” “昨天晚上你给我吹头发的时候。” 钟乐迟愣了一下,昨天晚上他照常帮柳叙声吹头发,吹到一半感觉手酸,好像是随口嘟囔了一句“长头发还是挺不方便的”,说完就继续吹了。 他本来以为柳叙声没听见,结果这人不仅听见了,还一声不吭跑去剪了,剪就剪吧,还剪得这么短。 “我说不方便又不是让你把头发剪了,换个好点的吹风机不就行了。” 钟乐迟趿拉着拖鞋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柳叙声,脸上表情很有些郁闷。 走近了才看出来柳叙声头发碎的原因,估计是理发师自由发挥,给他剪了个当下还比较时兴的狼尾。 新发型确实清爽利落,也意外地很配柳叙声这张脸,钟乐迟甚至可以想象那位tony老师剪完柳叙声这单信心倍增,拿着剪刀嚯嚯下一个可怜小孩的得意样子。 但是——钟乐迟在心里狠狠地“但是”了一下,他还是喜欢柳叙声原来那头长发,又顺又亮,风一吹只能就能拉去拍洗发水广告,连后期修图都省了,再配上他那张脸,完全就是从画里走出来的长发美男。 长发美男每次出门回头率都百分百,钟乐迟之前不习惯,后来暗戳戳地希望有哪个慧眼识珠的星探在街上把柳叙声拦住,递张名片说:“先生有没有兴趣做模特。” 就凭这张脸,随便拍什么都能卖爆,到时候柳叙声就往镜头前一站,摆几个pose,念一段矫揉造作的台词,不费吹灰之力就把钱赚了。 现在好了,头发剪了,广告没了,柳叙声还没意识到就失去了一个赚钱的手段。 真是暴殄天物啊! 钟乐迟盯着他的新发型看了好几分钟,才遗憾地摇着头,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想剪就剪吧,还挺好看的。” 这话说的真心实意,柳叙声这张脸,怎么折腾都不会难看到哪儿去,只是一想到会让tony老师迷之自信,不思进取地祸害更多人,钟乐意不免觉得痛心疾首。 柳叙声对会造成的一系列隐患无知无觉,微微歪了歪头,嘴角浮现一丝笑意:“好看你就多看几眼,反正我不会跑,想看多久都没问题。” 钟乐迟啧了一声,没接他的话茬,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才想起什么似的,说:“我今天收到了驾校的短信。” 柳叙声不紧不慢地说:“哦,我准备考驾照,填了你的电话号码。” 钟乐迟差点把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呛出来,“你开什么玩笑?哪个驾校能让鬼去报名?” “请注意你的言辞,我现在是人,不是鬼。” 钟乐迟眨了眨眼,上上下下把柳叙声重新打量了一遍,确认自己的预感没有出错,他就是作妖。 “你怎么报的名儿?不会准备偷我的身份证去考试吧?”钟乐迟想到那个场景,不知道是说柳叙声异想天开,还是先劝他别白费力气,把杯子搁在桌子,语重心长地说,“柳先生,你知道我们正常人都是有身份吗?现在干任何事都需要实名认证,您是从阴曹地府来的,走不了我们正常的程序,虽然您现在看起来是个人,但跟我们还是有本质区别的,您能明白吗?” 柳叙声微微一笑:“明白——但我现在就是拥有身份的合法公民啊。” 你明白个鬼! 钟乐迟虽然也是笑着的,但实际上他很想把桌上那杯水以非人的速度和力气倾洒在柳叙声脸上,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别说胡话了好吗?你脑子出问题了我真不知道该送你去哪个医院。” “我说的都是实话。” 在钟乐迟混合着困惑、不解、无奈、无语等等复杂的眼神中,柳叙声删繁去简,极其粗略地给他讲了一遍白天发生的事,力证自己现在就是完完全全拥有合法身份的中国公民。 钟乐迟听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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