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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叙声的脸色瞬间就变得惨白,他抓住钟乐迟的手,慌张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许说这几个字。” “我说的是事实——” “不许说。”柳叙声强硬道,他的眼眶发红,嘴唇也微微颤抖,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睛里翻涌着黑沉的海水,像在竭力压抑着什么。 钟乐迟被他的反应吓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拉住柳叙声的手,在那冰凉的掌心捏了捏,安抚道:“好了,我不说了,行吗?” 柳叙声没说话,握紧了他的手。 钟乐迟与他十指相扣,确定他冷静下来了,才转头看向鬼差。 他发现自己竟然一点都不怕这个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过的黑衣人,甚至觉得对方站在亭子阴影里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有点好笑。 “我前世的事,跟他说的这些,有什么关系?” “上一世你还活着的时候,就能看见还是鬼魂的他。” 钟乐迟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所以我前世是个阴阳眼。” 鬼差沉默了一瞬,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这么久没见,钟先生心态还是这么好。” “谬赞谬赞。”钟乐迟拱了拱手,甚至想站起来回个礼,被柳叙声一把按了回去。 鬼差轻咳一声,把话题拉回正轨:“你……死后化鬼入轮回,引你的鬼差却在你的魂魄里发现了一缕不属于你的东西。” “柳叙声的人魂不知为何跑到了你身上,而且存在已久,至少有两百年,这大概就是你活着就能看见他的原因。后来我们推测,柳叙声不能转世、入不了轮回,一部分原因可能也是因为他少了一缕魂。” 钟乐迟满脑袋问号:“人魂是什么东西?是你们的专业术语吗?” “人有三魂七魄。三魂分别为胎光、爽灵、幽精,幽精便是人魂,又称守尸魂,主生、殖、情欲和个体偏好。”鬼差说到这里,目光平静地看了柳叙声一眼,“你之前不是一直好奇,他为什么突然能重振雄风了吗?” 钟乐迟眨了眨眼:“嗯嗯。” 他点完头才意识到这个话题的微妙之处,扭头看向柳叙声。 饶是柳叙声平日里脸皮厚得能挡子弹,此刻也有点挂不住了,遮掩似的偏过头,往钟乐迟那边靠了靠。 鬼差对他的窘迫视若无睹,也没有学他讽刺挖苦,继续用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那是因为他少了这一缕魂魄,上次我同事来给他送骨灰和另外半缕。这位老色鬼色欲熏心,魂魄也不太正常,一见面那半缕魂就自己跑进你身体里了。缺的补回来了,他自然就行了。” 钟乐迟听得目瞪口呆,他缓缓转过头,看着突然对芦苇荡产生了极大兴趣的柳叙声,好半晌才说:“他的魂魄进到我的身体里,他才能好,这算什么鬼逻辑?” 鬼差:“大概因为他本人更想进去,所以通过这方式收回,有更体面的他不愿意用罢了。” 被当众揭短的柳叙声,终于罕见地红了耳朵尖儿。 “原来你真有缺陷啊,”钟乐迟发自内心的感慨道,“还真不能挂专家号,好地狱。” “钟乐迟。”柳叙声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我说错了吗?人家鬼差大哥说的,又不是我说的。”钟乐迟摊了摊手,手上还糊着化掉的奶油。 柳叙声见状,也顾不上尴尬了,当即掏出一张湿纸巾,想给他擦干净。 碍于有外鬼在场,钟乐迟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接过来自己擦了,边擦边把话题拉回正轨,“所以那一缕人魂在我身体里待了两百年?” 鬼差:“算算日子,已经有三百年了。” “会有副作用吗?”钟乐迟真心实意地问,毕竟是外来物,身体产生一些排异反应很正常。 他又想到曾经看过的鬼片、科幻片,一些不好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他忧心忡忡地问:“会生病吗?对我的寿命和建康有什么影响吗?” 鬼差神色略有些古怪,他看向装聋作哑的柳叙声,“你先问问他在你身体里舒服吗?” “……” 钟乐迟愣了一下才明白鬼差在说什么,登时就红了脸,磕磕巴巴地说:“我、我们不是在谈正事吗?” “是在谈正事,”鬼差神色如常,话音一转,又对着钟乐迟,“他在你身体里,你感觉怎么样?难受吗?疼吗?” “不、不疼。” 鬼差点了点头,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料,“做好措施便没有任何副作用,唯一的影响可能就是带你回到过去,回到他生前最后一段时间。” “最后一段时间?”钟乐迟的眉毛狠狠地拧了起来,“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真的回到了过去?像时空穿梭?我穿越了?” “可以这么理解。” “那为什么会是他生前最后一段时间?这种事情不应该是随机穿吗?” “你的情况比较特殊,”鬼差平静道,“人魂又称守尸魂。” “人死后暂守尸骨,徘徊于墓地,直至魂归天外。” “可我回到的是十七岁,柳叙声不是二十二岁才……” 钟乐迟忽然想到什么,瞬间瞪大眼睛,惊恐地望向柳叙声。 【作者有话说】 这都是作者胡编的哈,看一乐就行~ 泼皮无赖 “反应倒也不用这么激烈,”鬼差看了柳叙声一眼,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安慰,没有那么一板一眼,他继续说,“这里的一段时间,不是说一个星期或者一个月,你仔细回想一下,第一次回到过去的时候,柳叙声都跟你说了什么?” 钟乐迟愣了愣,依言去翻记忆里那个已经有些模糊的片段。 梦里第二次回到柳宅,柳叙声换了一身衣服,配饰也跟第一次不一样。桌边新添了一盏灯笼,他坐在灯下,脸庞温润如暖玉。 进去后他们说了什么? “我那天想拉住你不让你走。” “这几天你都住哪?” “这才过去几天,你就忘记我的名字了?” ——他那时候在想什么?竟然完全忽略了这几个字。 对于一个突然出现又仓皇跑走的陌生人,柳叙声用了“这几天”? “对你来说可能就是几分钟的事,实际上已经过去了一周之久,”鬼差诚实道,“虽然柳先生心机颇深、表里不一,惯会花言巧语、巧言令色,是个实打实的无赖泼皮,但在这一点上,他确实没有骗你。” 再多的我就不知道有没有了。 钟乐迟缓缓转头,看了柳叙声一眼。 柳叙声不说话,好像鬼差口中那个“无赖泼皮”说的不是他,他目光平静地望向河面,一副“我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钟乐迟心说你在同行眼里形象可真差。 不过这么一说,他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身体里有柳叙声一缕精魂,所以前世能看到还是鬼的柳叙声,这辈子能通过梦桥走回到过去。 不是什么阴阳眼,不是什么特异功能,就是一根系在两个人之间的线,从三百年前牵到现在,一直没断过。 “原来不是阴阳眼啊。”钟乐迟颇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又问,“只能睡着的时候回去吗?” 鬼差言简意赅道:“是。” “会影响睡眠质量吗?” “影响不大,可以忽略不计。” “需要我吃点什么延长一下睡眠时间吗?” 看着鬼差困惑的表情,钟乐迟解释说:“睡得久一点,回去的时间不就多了吗?万一时间不够……你懂的。” 鬼差跟他面面相觑——我应该懂什么? 钟乐迟凑过去跟柳叙声咬耳朵,不时用眼角余光偷瞄懵逼的鬼差,“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怎么听不懂人话呀?” 柳叙声点点太阳穴,用同样的音量说:“他们那儿的人,这儿都不太行,听不懂人话很正常,不同物种之间就是沟通有壁。” 钟乐迟拉长调子“哦——”了一声,“有道理——您继续说吧。” 鬼差:“……”我还该不该说? “不用,”鬼差又恢复了那副死人脸,冷冰冰地说,“睡久了反而对你身体不好,这毕竟不是什么好事。” “哦,好,”钟乐迟点点头,表示理解,忽然又想起一茬,“柳叙声之前说可以通过梦桥改变现实,那可不可以——” “不可以。”鬼差直接打断了他,像是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斩钉截铁道,“结局已定,再做什么都是徒劳无功,无论重来多少次,结果都是一样。” 钟乐迟小声嘀咕:“我又没说是什么,反应这么激烈干嘛。” 柳叙声在旁边帮腔:“就是就是,反应这么激烈干嘛。” 鬼差沉默了两秒,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这两个不正常的人类:“……真不愧是两口子。” 钟乐迟干咳一声,摸了摸鼻尖,柳叙声继续若无其事地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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