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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他必须来。 我想要的东西就必须得到。 柳叙声的少爷脾气在这件事上发得淋漓尽致,他专制又蛮横,想要画地为牢把钟乐迟圈起来。 只是最后守在这一方院子里,漫长又无望地等着的那个人还是他。 一日傍晚,柳叙声坐在书房里烤火,手里看似拿着一本书,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盯着炉子里的炭火发呆。 直到一缕冷风裹着腊梅的残香不合时宜地吹进来,他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走到窗边想把窗户关严。 手刚搭上窗棂,余光忽然瞥见树下石凳上,好像坐了个人。 暮色已经落了下来,光线昏暗,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看到一个瘦削的轮廓,身上裹着一件厚重的披风,孤零零地坐在石凳上,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柳叙声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手里的书“啪”地掉在地上,他顾不上捡,几乎是用跑的从书房冲了出去。 寒风扑面而来,但他一点都不觉得冷。 他看到那个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借着微弱的暮光和屋内透出来的烛火,看清了那张熟悉的脸。 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正看着他,是笑着的,却又有一种难言的悲伤和寂寥,望着他时,像有一捧雪落在他心上。 柳叙声站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胸口剧烈起伏,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地散在暮色里。 他想说的话太多了,多到一句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走过去,在钟乐迟身边坐下,握着他的手,“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这个问题还真是难以回答,钟乐迟干脆对着他笑了笑。 柳叙声又问:“你去哪了?” 钟乐迟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回了趟家,家里有些事。” 柳叙声很想说“你家在哪儿,告诉我,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可以找我帮忙”。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直觉这不是一个能轻易回答的问题,至少不是现在,于是他换了个问法:“这次来找我,准备待多久?” 钟乐迟转头看了他一眼,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里,有欢喜,有愧疚,有不舍,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看得柳叙声心头一紧,生怕他下一句就是“我这次来是跟你道别的”。 但钟乐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从披风底下摸出一个油纸包,塞到柳叙声手里:“给你的。” 柳叙声打开一看,是一小包糖炒栗子,还带着微微的余温。 “味道肯定不错,”钟乐迟大大方方道,“从你家厨房偷的,还热乎呢。” 柳叙声啼笑皆非,说了句“你可真是不害臊,‘偷东西’还脸不红心不跳。” “拿你家东西给你吃,我为什么要害臊?” 柳叙声先剥了一颗递给钟乐迟,然后才往自己嘴里送了一颗。 栗子又甜又糯,还带着一丝焦香,在冷得发僵的指尖上格外暖人。 钟乐迟看着他的眼神柔软下来,“你倒是好哄。” 方才冲出来那副气势汹汹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 柳叙声装作没看见他微微泛红的眼眶,笑道:“你以为我是你?生气了怎么哄都没用。” 钟乐迟顿了一下,叹了口气:“所以你还是生气了,是吗?” 柳叙声剥着栗子,轻描淡写道:“我以为你看不出来呢。” 钟乐迟又叹了口气,“你就差把‘生气’俩字写脸上了,我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他们分着吃了几颗栗子。 夜色越来越深,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空气里忽然多了一丝凛冽的寒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雪花落了下来。 先是零零星星的几片,在灯笼的微光里打着旋,接着越来越密,铺天盖地地洒下来。 “下雪了。” 钟乐迟仰起脸,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鼻尖上,很快化成了细小的水珠,沿着脸颊落下来。 暮色与雪光交织在一起,将他清瘦的轮廓衬得柔和了几分,鼻尖被冻得微微发红,沾着水珠的眼睫轻轻颤动着。 钟乐迟几不可闻道:“柳叙声,下雪了。” 柳叙声没有看雪。 他专注地看着钟乐迟。 雪花落在他的发间,说话时呵出的白气与漫天的雪雾融在一起,钟乐迟仰起的那截脖颈从厚重的披风领口里露出来,细瘦而苍白,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 这一刻,柳叙声清清楚楚地知道——他爱上这个人了。 何止喜欢,是爱。 想把整个柳府都给他,想把他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想牵着他的手走一辈子,再也不让他离开。 他盯着钟乐迟侧脸上,悬而未决的那颗泪珠,脑子里生出一个荒诞又炽热的念头—— 如果钟乐迟真的是什么山精鬼怪,那他就去找道士学法术;如果钟乐迟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那他就想方设法地跟过去;如果钟乐迟注定要离开,那他就用一生的时间去寻找他,不管要等多久,要走多远,他一定要再跟这个人见面。 总之,他不放手。 雪越下越大,柳叙声可不是傻子,放着暖炉不用在外面当雪人。 他拽着钟乐迟的袖子把人拉进屋,关上房门,把满院风雪挡在外头,屋内炭火烧得正旺,暖烘烘地驱散了两人身上的寒气。 钟乐迟坐在暖炉旁,搓了搓冻僵的手指。 柳叙声给他倒了杯热茶,又往他身上披了条毯子,这才坐下。 两个人围着炉火,听雪落的声音隔着窗纸沙沙作响。 沉默半晌,柳叙声下定决心般问道:“你真正生活的那个世界,该是什么样的?” 以往钟乐迟对这些话题讳莫如深,他也识趣地从不会提,只是今天一看到钟乐迟泛红的双眼,脑子里冒出来可能再也见不到他的念头,这想法就如同开洪泄闸,逼着他去了解钟乐迟真正生活的那个世界是什么样子。 而且他也做好了钟乐迟避而不答或者含糊其辞的准备。 钟乐迟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上,安静了很久。 久到柳叙声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轻声开口道:“我说了你也不信。” 柳叙声斩钉截铁:“我信。” “你什么都信?” “你说的我都信。” 柳叙声一副江南美少年长相,剑眉星目,丰神俊朗,此刻烛光映在他脸上,温暖而好看。 钟乐迟看着那张脸,想起了一些很遥远的事情。 那些事和眼前这个少年隔了整整三百年,时光在他身上却没有留下任何印记。 山河变迁,时光飞逝,容颜不老。 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事。 钟乐迟伸手往炭火前凑了凑,轻声道:“我们那儿用手机,出行会坐车。” “手机?” 又是一个陌生的词汇,柳叙声好奇道:“那是什么?” “通讯工具。” “通讯工具又是什么?” 钟乐迟顿了顿,换了种说法:“就是……能跟很远的人说话的东西。” 柳叙声眼睛微微睁大了。 钟乐迟看他那副好奇又努力理解的模样,干脆从怀里摸出手机,按亮屏幕递过去。 这事说起来颇为复杂。 今天来之前,上次柳叙声在亭子里叫来的那位鬼差,在梦里避着柳叙声,跟他说了几句话,说完才面色凝重将他送过来。 柳叙声接过来,看见上面亮着的画面,手一抖差点扔进炭盆里。 上面有会动的画,有奇怪的声音,还有好多好多字,密密麻麻排得整整齐齐,比他书房里任何一本刻本看着似乎都精巧。 “这画怎么还会动?”柳叙声眼睛都快贴到屏幕上。 钟乐迟看着他恨不得把手机拆开来研究的架势,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把手机拿回来:“这玩意儿还是太复杂,我先给你讲点别的——你这有纸笔没?” 柳叙声不高兴地撇了撇嘴,“你第一次来我书房啊?” 钟乐迟莞尔,起身径直走到书案前,拿起毛笔,蘸墨,铺纸。 柳叙声端着茶盏凑过去看,就见钟乐迟一脸严肃地在纸上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长方块,顶着三角形的屋顶,旁边还有个长方形底下加了两个圆圈。 “这是楼,很高的楼。这个是车,没有马拉,自己会跑。” 柳叙声看着那堆抽象到几乎需要想象力救命的线条,沉默了片刻,诚恳地评价道:“你画得真丑。” “……闭嘴。”钟乐迟头也不抬,继续在纸上涂抹。 他画了一个圆滚滚的小东西,四条短短的腿,两只半圆耳朵,脸上还点了一对黑豆似的眼睛。 画完他把毛笔搁下,指着那个勉强能看出是熊的图案,意有所指道:“这可是我最喜欢的。” 柳叙声歪头看了看:“这是什么?” “是我的小熊。我的……”钟乐迟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最后说出来时语气明显软了几分,“阿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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