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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乐迟其实有很多话想跟他说,有无数个问题想问清楚,但柳叙声看起来真的很痛苦,紧锁着的眉从始至终都没有松开过,看似紧紧抱着他,其实轻得钟乐迟稍微抬手就能挣开。 千言万语在面对他紧闭的双眸时,也只能换成一句轻得不能再轻的叹息。 他安静地由柳叙声抱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像是有什么正从两人紧贴在一起的皮肤之间,慢慢送回到柳叙声身体里。 他的呼吸声从粗重逐渐变得平稳,贴在身上的体温一点一点地回升,只是跟钟乐迟偏高的温度相比,还是有些低了。 不过从柳叙声变成人开始,他的体温就一直维持在偏低的状态,好多次钟乐迟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都是一副云淡风轻地样子,说这就是正常的。 正常个屁,钟乐迟没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王八蛋,你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被骂“王八蛋”的人不知道是昏迷还是睡着了,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里,脸色虽然苍白,反倒给他添了几分病态的脆弱美,跟个病美人似的,只是皱着眉有些碍眼。 钟乐迟离远了点,小心翼翼地伸手给他抚平了,沿着眉心顺势往下摸。 柳叙声出了很多汗,脸上汗涔涔的,滑得几乎站不住。 说是摸,其实就是点,点到他柔软的唇,钟乐迟没忍住稍微用了点力,本来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反而因为他的动作回弹了点颜色,依旧聊胜于无罢了。 钟乐迟却觉得是自己没控制好力道,讪讪地收回手,偏过头仔细看他。 刚才蹲在床边的时候,他扫了一眼柳叙声的脖子,隐约觉得有什么痕迹在眼前一闪而过,但当时太慌没仔细看。 现在离得近了,可以看清他脖子侧面是半圈牙印,不仅变成了青紫色,周围一圈还有些肿。 钟乐迟的心怦怦乱跳,他一边想自己到底用了多大力气,才能给人咬成这样,一边掀开柳叙声的领口,做贼心虚地往里面看。 只看了一眼,他就囧得当场就想跑出去。 不仅脖子,锁骨、肩膀也都有好几个牙印。 肩膀上不方便下嘴,咬得还比较轻,痕迹很淡,除此之外都是青青紫紫。 无一例外,全是牙印。 好歹亲一两口也行啊。 现在的情况真是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钟乐迟面红耳赤,自认为冷静地想,等他醒了,还是得去一趟医院。 但柳叙声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这一觉睡得很长,到最后钟乐迟都饿得撑不住,怀着一腔陌生的情感和雄心壮志,灰溜溜地爬起来吃饭了。 为了补偿对他肉体造成的伤害,钟乐迟以形补形,点了一堆鸭锁骨和烤鸡架,还有几道他平时很喜欢做的菜。 在等外卖的时候,钟乐迟冷静清晰地想了很多事。 他对柳叙声的情感虽然陌生但很明确。 陌生是因为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产生这样的感情和冲动,况且对方还是个男人,更是想都不敢想。 明确也是因为对方是个男人,是柳叙声,是他不想离开、就算再不好意思讲出来也得承认,是他心里越来越重要的人。 他一向坚持的原则就是有什么就说什么,一件事想清楚了就一定要去做,不喜欢遮遮掩掩地兜圈子。 更何况他已经遮掩了一段时间,只是没遮住自己的眼睛,也没瞒过外人。 但表白这种事儿,怎么着也得有个铺垫吧。 钟乐迟边啃着鸡架边想,先让柳叙声吃点东西再说,万一这事儿他也觉得难以理解,再饿晕过去就不好了。 他可不想成为第一个表白完,表白对象被吓晕过去的。 这太荒谬了,比柳叙声不喜欢他还荒谬。 钟乐迟吃饱喝足,把留给柳叙声的那部分拿去微波炉“叮”了一下,然后贴心地端到卧室,趴在床边专心致志地等他醒。 柳叙声一睁眼就被塞了一根鸭锁骨。 “先吃,吃完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钟乐迟言简意赅道。 柳叙声刚醒,看起来还有些疲倦,但他似乎知道钟乐迟再想什么,咬着鸭锁骨坐起来,垂着目光边吃边看钟乐迟,脖子上的咬痕一览无余。 钟乐迟看得脸热,坚持着没移开视线。 留下的痕迹那么深,柳叙声就算昨晚晕过去了也该疼醒了,没必要遮遮掩掩想着怎么解释。 等他吃完,钟乐迟接过骨头,抽了张湿巾递过去让他擦手,然后颇为严肃地叫了他的名字。 “柳叙声,”钟乐迟仰着脸,“你以前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柳叙声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你仔细想想有没有,有的话再回忆一下那时候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钟乐迟认真说,“你长得不错,做饭又好吃,生前肯定很受欢迎吧?” 柳叙声把用完的湿巾折了折扔进垃圾桶,钟乐迟见状又给他递了张纸巾。 “……”柳叙声接过来,轻声说:“有啊。” 果然。钟乐迟的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他清了清嗓子,接着往下问:“男的还是女的?” 这个问题颇有些不寻常,柳叙声似乎也有些意外,以为他是想起了什么,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才说:“为什么问这个?” “随便问问,你要是不想回答就算了,”钟乐迟主动岔了话题,“我换个问题——柳叙声,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对你好吗?”柳叙声盘腿坐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有疲惫,也有柔软,更多的是逗弄人似的促狭笑意,他顿了顿,自言自语似的,“嗯,可能吧,因为我对你有所图,所以要对你好啊,这有问题吗?” “没有,”钟乐迟完全不吃他这套,换做以前,可能还被他逗得脸红,但现在他心有所图,语气冷静,条理清晰,“你的目的达到了,为什么不走?” “可能你会说有吃有住,我为什么要走,那如果我说这是我家,你现在立刻马上必须走,从此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眼前,不走我就报警把你抓起来,你怎么办?”钟乐迟直直地看着柳叙声的眼睛,“就算这样,你也不想走,你根本就不想离开我,对吗?” 柳叙声默了一瞬,承认了:“对,我不能离开你。” “为什么?”钟乐迟也自问自答,直视着他,一字一顿道,“离开我你会死,还是你喜欢我,舍不得离开?” 柳叙声迎着他的目光,沉默片刻,眼角慢慢弯起来,跟之前逗人玩似的不太一样,他坦然笑道:“你不是知道原因吗?” 又说:“小孩儿说话不要太难听,你已经过了童言无忌的年纪。” “好吧,我向你道歉,刚才说的不对,”钟乐迟从善如流地改口,他看着柳叙声眼神变得很温柔,说的话倒是挺强势,跟发号施令似的,一点不符合该有的氛围。 “柳叙声,不管你是因为什么找到我,之前有没有喜欢的人——没有就更好,有了就忘掉,也不管你之前喜欢男的女的,美的普通的,现在——” 钟乐迟深吸一口气,觉得这几天的辗转和纠结,剖析和自省,就是为了说出这句话,“你喜欢我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严肃认真,目光坚定不移,但耳朵连带着脖颈侧面都已经红透了,手也紧紧裤子不放。 其实还是紧张的吧,是不确定柳叙声也喜欢他,还是害怕对自己的情感把握不准确,没有像想的那样接受度那么高?或许二者都有。 柳叙声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眼底的笑意一点一点加深,最后变成了一种全然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柔软,说:“好,我喜欢你。” 钟乐迟如释重负,心里那股横冲直撞、让他坐立难安辗转反侧的陌生情感,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确切的答案。 他把筷子重新拿起来,倒着在床头柜上点了下,递给柳叙声,“快吃饭吧,肉菜凉了对肠胃不好。” 柳叙声没接:“你确定要在床上吃饭?” 钟乐迟想了想,诚实道:“也不是不可以,你现在是病号,愿意的话,想在哪儿吃都没问题。” “那还是去客厅吧,卧室是咱俩睡觉的地方。” 钟乐迟不知道想到什么,微微有些脸红。 正常朋友是不会天天在一起睡觉的,我怎么今天才反应过来,反射弧快比得上珠穆拉玛峰了。 柳叙声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盘子,刚才隐约听见有微波炉的“滴滴”声,随口问了句:“你用微波炉了?” 钟乐迟还想着别的事情,胡乱“嗯”了一声,“怎么了?” “你会用吗?有的盘子不能直接放进去。” 钟乐迟表情复杂:“柳叙声,你不要把我当废物,虽然我不会做饭,但是我会认字,会看说明书,咱家的微波炉还是很简单的。” 柳叙声被他说得笑了一下,见他还站在原地不动,把盘子放在桌子上,就过去拉他的手,“不是废物,是我喜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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