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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过来,有话站那儿说就行。” 柳叙声不听,走近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开口就是一句:“我不是让他离你远一点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 钟乐迟皱着眉回怼:“我还说让你离我远点呢。” 柳叙声语气平淡道:“我走不了,这是你的梦。” 这话说的,好像他是被强拉硬拽进来的。 我的梦就该听我的,你天天来是什么意思。 钟乐迟懒得搭理他,转身就走。 没等他走多远,就又在下一个路口看见了柳叙声,掉头往相反的方向走,拐进去,推开门,门口依旧站着柳叙声。 钟乐迟无奈道:“你到底想干啥啊?” 柳叙声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像被抢走领地的野兽,漆黑的眼底翻涌着戾气,声音冷硬低沉:“我让他离你远一点,你为什么还要跟他一起?为什么要去人那么多的地方,身上全是别人的味道,都不香了。” 钟乐迟被他这莫名其妙的指责弄得一怔,皱着眉回:“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他根本听不懂柳叙声在闹什么脾气,不就是白天和朋友、家人一起去了家热闹的饮品店,怎么到他嘴里,就成了十恶不赦的错事。 可柳叙声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伸手就抓住了他的手腕。下一秒,周遭的场景骤然扭曲,又重新拼凑成白天那家小店的模样——只是空荡荡的,任何有生命体征的生物都没有。 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这样不好吗?”柳叙声比他高太多,只能微微弯下腰,垂着眼看向他,放软声音说,“只有我们,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陪你一起。” 可这根本就不是钟乐迟想不想的问题。 柳叙声逼着钟乐迟在梦里一遍又一遍重演白天做过的事,点一样的小吃,坐一样的位置,干同样的事,无论钟乐迟白天做了什么,都会在梦里事无巨细地重复一遍,而在他身边的人,永远只有一个只能是他柳叙声。 钟乐迟被他缠得心力交瘁,起初只觉得荒唐又生气,可连着好几晚,柳叙声都这样固执地“陪”着他故地重游、旧事重演。 饶是钟乐迟脾气再好也受不了了。 又一次重复白天的事,走了很久又绕回到原点,钟乐迟终于忍无可忍,气急败坏地回头冲柳叙声吼道:“你怎么还不走!这是我的梦,为什么一点都不听我的,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柳叙声静静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这是你的梦,是你想见我。” “……”钟乐迟气极,破罐子破摔地嚷道,“那你倒是让我好好见啊!” “在梦里也要当鬼吗?” 【作者有话说】 不出意外明天还要 不当孙子 钟乐迟后来认真回想过,他之所以在梦里看不清柳叙声的脸,除了梦境固有的朦胧和模糊,更多是因为他当时所处的位置,离那段记忆太遥远了。 远到光影稀薄,时间倒流,也只能留给他一个吉光片羽般的剪影。 钟乐迟说完那句话就闭上眼睛,不愿意再看他。 柳叙声偏不遂人愿,上前一步,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掌心温度一如既往的冰凉,一点没有梦里该有的感觉。钟乐迟毫无防备,被他刺激得一个机灵,下意识睁开眼,想挣脱他的桎梏,却被柳叙声攥得更紧。 “你放开,”钟乐迟有点恼,“又耍无赖是不是?” 柳叙声非但不放,反而微微俯身逼近他眼前。 “……” 一阵淡淡的说不清的冷香缠上来,钟乐迟又感受到他清晰的、和自己频率一致的呼吸扑在脸上。 太近了,距离真的太近了。钟乐迟开始庆幸自己像个瞎子一样看不清柳叙声,难以想象、也不愿意想象此刻在柳叙声眼里自己究竟是什么样子。 钟乐迟再一次闭上了眼睛。 柳叙声盯着他颤抖的眼皮和睫毛,分不出他是在害怕还是在期待,只慢慢地、认真地在他耳边说:“你真的想见我吗?” “……” “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 “……” “我也不想当鬼,不想只有这样才能出现在你的生活里。” “……” “既然你想见我,那就让你好好见。” “见个够。” 话音一落,钟乐迟来不及睁开眼,就感觉心口猛地一撞,大脑瞬间空白,连挣扎都忘了。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周遭一切迅速往后退,被切割成扭曲模糊的片段,钟乐迟的视线却一点点清晰。 这一刻世界是被拉长慢放的胶片,最后定格在柳叙声含笑的眼睛里。 他背光而立,阳光没有残忍地模糊他的轮廓,反倒让他整个人都被温柔的光晕笼罩着,清晰地倒映在钟乐迟的眼睛里。 钟乐迟清楚地看见他,眉毛、眼睛、鼻梁、嘴巴……清晰得像4k超高清一比一打印出来的巨型海报,每一根睫毛都纤毫毕现。 空气里隐隐约约浮动着桂花香,柳叙声手里也折了一枝桂花,钟乐迟在他靠近过来的时候闻到一丝甜得发腥的味道。 “发什么呆呢?”柳叙声把那枝开得正好的桂花轻轻插进他的衣襟,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好啊。” 钟乐迟听见自己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欢快,迫不及待地过去牵住了柳叙声的手。 手是他的手,声音也是他的声音,只是这穿的也太奇怪了,里面是t恤运动裤,外面却套着一件跟道袍似的大衣。 不会这秘密是他要出家当道士吧? 仔细一看,柳叙声怎么跟他穿的一模一样,设备比他还齐全,活脱脱刚从道观里出来的英俊小道士。 钟乐迟不跟他走了,站在原地,忧心忡忡地说:“柳叙声,我不想跟你一起当道士,我妈还想抱孙子呢。” “不当道士。”柳叙声停下来,动作轻柔地摩挲着他的手腕,“也不当孙子。” “不是当孙子,”钟乐迟纠正他,“是让我妈抱孙子。” “可以抱别人家孙子。” 钟乐迟小声说:“……哪能随便抱别人小孩儿,人家爸妈不会同意的。” 柳叙声说:“哪也不能随便抱我的小孩儿,我也不同意。” “哎呀,算了,跟你说不清楚。”钟乐迟又聊回之前的话题,“所以你要说的秘密是什么?” “秘密就是……”柳叙声抬手摸上他的脸,语调温柔,带一丝蛊惑的意味,“你想见我,我就会出现。你赶不走我,是因为你根本就不想我走。” 剧烈的眩晕袭来,钟乐迟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依旧是那条街,还有脑海里的巨型海报,从平面的变成了三维立体的。 柳叙声站在他面前,眼睛清晰明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明明是一身颜色沉闷的装束,依然有藏不住的少年人意气风发的锐气,从眼角眉梢流露出来。 钟乐迟怔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后想用力把他的手挥开,却轻飘飘的没什么力道,轻易就被柳叙声接住了。 明明是他自己的梦,他却连半分主动权都抓不住。 从头到尾,被牵着走的,一直都是他。 委屈猝不及防地涌上来,压过了所有的错愕和怒气,钟乐迟红着眼睛瞪他,好半天才小声憋出来一句:“你不讲理。” 柳叙声一愣,原本带着戏谑的眼神瞬间软了下来。 他手上松了力气,却没完全放开,虚虚握着钟乐迟的手,“是我不讲理,我错了,不该在你的梦里自作主张带着你做不喜欢的事。” 钟乐迟垂下眼,“偷换概念,根本就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你告诉我好不好?” 真不是他想进就能进钟乐迟的梦,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道理小朋友都能懂。 只是这话说出来钟乐迟肯定更生气。 柳叙声叹一口气,似乎想把钟乐迟抱进怀里,垂在身侧的手刚抬起来,就被钟乐迟发红的眼眶挡了回去。 “别哭好不好?” 钟乐迟皱着眉,轻易就把柳叙声的手挥开了,“你才哭。” 话音落下的瞬间,无形中某种一直束缚着他的东西悄无声息地断了。 像是紧绷已久的弦骤然松开,发出清脆的裂帛声响,随着这弦音,之前在梦里那种身不由己的感觉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四肢重新归位,意识前所未有的清晰,每一个念头、每一次动作都完完全全受自己掌控。 同样的,他也能清楚地看见柳叙声,清晰到让他觉得根本就不是用眼睛看的,而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即使闭着眼睛,也都是他的脸。 柳叙声安静地看着他,眼睛里的情绪慢慢尽数退去,变回钟乐迟曾经想象过的他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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