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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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叙声，你要是真的快化形了，一定要提前告诉我，别一声不响就变了，我……我怕我反应不过来。”　　“好，乐乐，”柳叙声说，“我一定提前告诉你，不会让你毫无准备的，先睡觉吧。”　　柳叙声答应得倒是快，语调温柔，像贴着他耳边窃窃私语。　　钟乐迟也是真的信了他的鬼话，把空调定时后就裹着被子睡着了。　　他这一晚睡得并不安稳，因为半夜突然下起了大雨。　　夏日急雨，往往来得迅速又猛烈，下过一阵把地打湿就很快散去。　　今晚这雨显然不走寻常路，起初只是单纯地下雨，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很快就电闪雷鸣齐上阵，你来我往，整个后半夜好不热闹。　　一道闪电骤然炸起，来势汹汹地撕开沉沉夜幕，瞬间也把卧室照得亮如白昼。紧接着，就是一道震得窗户都跟着颤抖的雷声。　　钟乐迟终于伴随着与环境大相径庭的惊雷歌声悠悠转醒，迷迷糊糊间下意识收紧胳膊，想把怀里的小熊抱得更紧点，翻个身重新躲进熟悉柔软的梦乡里。　　手臂落下去，怀里却空荡荡的。　　“柳叙声？”　　钟乐迟小声咕哝了一句，睡意还没散，以为是自己睡觉不老实，又把小熊踢到床底下去了。　　他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开灯，手刚往身侧一撑，又是一道闪电带过，卧室瞬间亮起，漆黑的人影在眼前一闪而过。　　“……”　　钟乐迟瞬间石化在原地，浑身汗毛竖起，睡意在一秒内荡然无存，整个人僵成一块寒武纪化石。　　床上……有人？　　他这是十九楼，电梯只有刷卡才能进，所有窗户都加装了防盗窗，公寓的钥匙只有两把，卧室门锁临睡前他特意反锁了，就是担心他爸妈半夜三更突然跑回来——但这绝对不可能。　　就算让他说服自己刚才看见的一切都是幻觉，也不可能相信聂华盈和钟宏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所以不会有外人闯进来，刚才的人影也不是他的错觉，那躺在他床上、此刻还环抱着他的这个人，是谁？　　钟乐迟僵硬地转过身，努力伸长胳膊去够床边的台灯。　　“啪”一声轻响，溶溶泄泄的光线照亮整个床铺，也落在身边人的脸上，把每一处轮廓都照得清清楚楚。　　钟乐迟屏住呼吸，一点点、极慢地转过头。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漆黑如墨的长发，而后才是苍白得不似真人的侧脸。　　他侧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纤长浓密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鼻翼翕合，呼吸轻而绵长，　　这张脸他曾无数次幻想过会是什么样子，在后来柳叙声拉着他入的梦境里，在无数个深夜的念想里，他清楚地看到过，记得清清楚楚，熟得不能再熟。　　是柳叙声。　　被子底下，顺着流畅的肩线往下，是紧实流畅的身体线条，肉眼可见的部分，实打实的、一、丝、不、挂。　　……　　之前所有的玩笑、所有的期待、所有的紧张，在这一刻全都被冲击得稀碎。　　钟乐迟的脑子“嗡”的一声，被外面的惊雷炸得一片空白，他甚至忘了呼吸，瞪大眼睛看着身侧这张清晰的、活生生的脸，足足有五秒整个人僵在床上一动不敢动。　　五秒后，极致的震惊和铺天盖地的羞赧瞬间奔涌上来，他下意识地往后猛缩，手忙脚乱地往床沿退，想从柳叙声怀里爬出去。　　他动作太急，终于吵醒了旁边好像昏过去的人。　　“……钟乐迟？”　　声音低沉，和柳续声白天说话的声音一模一样。　　钟乐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再也忍不住颤抖着指向对方：“柳、柳续声？！你怎么——为什么——没穿衣服啊？！”　　【作者有话说】　　柳叙声：我成了哈哈哈哈哈哈哈˙˙给大家表演个大变活人，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　　抱抱你　　钟乐迟的震惊没能持续太长时间，就被突如其来的失重感拦腰打断，他刚才慌不择路地往旁边退，没意识整个人已经摇摇欲坠地挂在床边缘。　　这时又一道闪电劈过，雷声凌空炸响，钟乐迟被吓得一个激灵，重心一歪，眼看着就要结结实实地栽下去——　　下一瞬，一只微凉的手臂稳稳拦住了他的腰，稍微一发力就把他整个人捞了回来，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被按在柔软的床垫上。　　柳叙声一手垫在他腰下，另一只握着他的手腕压在枕边，完完全全地把他护在身下。　　震耳欲聋的风雨雷声仿佛被隔在千里之外，目之所及之处尽是柳叙声宽阔结实的肩膀，床头那点灯光被遮得严严实实，导致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他都看不清柳叙声脸上具体的神情。　　甚至眼神飘忽不定，不敢像梦里那样坦荡如砥。　　“这么慌干什么？”柳叙声的声音就响在耳边，带着掩饰不住的促狭笑意，“不是早跟你说了，裸、男百分百会出现吗？”　　钟乐迟大脑还处于宕机状态，缓了好一会儿才连上神经中枢重新开机，意识到他俩现在是个什么诡异姿势后，瞬间脸烧得通红。　　他好歹还穿着睡衣，柳叙声未着寸缕，轻飘飘的夏凉被一半都因为他俩大幅度的动作卷到地上，仅剩一个角勉强搭在柳叙声腰及腰下一半部位。　　“你他妈还真是言出必行啊！”　　钟乐迟没忍不住骂了句脏话，条件反射要伸手推开他，又发现把手放哪都不合适，僵持半秒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按在他裸露在外的胸膛。　　可不等他发力把人推开，摸到的冰凉就刺激得他猛地收回手，整个人往上缩了缩。　　柳叙声像是刚从冰窖里爬出来的恶鬼。　　那会儿他心跳加速神经紧张，没感觉到这人有什么不对，现在冷静下来仔细感受，对方身上的温度就透过布料丝丝缕缕地传过来，完全不像活人，简直就是压了一块寒冰。　　钟乐迟别开眼，良久才硬邦邦地憋出一句：“从我身上滚下去，把被子盖好。”　　柳叙声听话只听一半，扯过旁边的薄被拉到肩膀，顺势在钟乐迟旁边躺下，一只手仍鸠占鹊巢地环在钟乐迟腰间。　　怎么说他也当了几百年鬼，要不是现在地府不时兴修炼法术，他多少是个功力深厚的恶鬼，身上的阴寒之气鬼差都得忌惮八分，就算一朝成人，体温也不可能恢复到生前正常水平。　　哪怕裹着被子，挨着钟乐迟，身体也不会暖热。　　所以他更想把钟乐迟连人带被子一起抱在怀里，但钟乐迟又心疼他，不愿意他赤身裸体躺在外面，只好先委屈钟乐乐了。　　钟乐迟眼角余光瞥见他盖好被子，才敢慢慢转回头，只是视线依旧不敢往他身上乱瞟，只敢定定落在他脸上。　　窗外的雨还在锲而不舍地敲着玻璃，比刚才声量小了许多，偶尔有闪电划过，也没有那么大的雷声。　　床头灯光昏黄，夜雨淅淅沥沥，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在灯光的渲染下，柳叙声的脸不似刚才苍白到毫无血色，平添几分生动，和他在心里描摹过无数遍的模样分毫不差。这时闭口不言，温柔回望他，场景竟然有几分温馨。　　钟乐迟看了好半天，刚才的惊魂未定完全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出现的失而复得，让他心里五味杂陈，甚至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他眨了眨眼，把漫上眼眶的水汽憋回去，抬手虚空点了下柳叙声鼻尖，像在摸一件珍贵易碎的裂纹瓷器，只敢用这样的方式浅尝辄止。　　“想摸就摸吧，我又没说不能碰，”柳叙声的眼角依旧是弯着的，但眼里的促狭意味已经渐渐褪去，眼神柔软地注视着他，“我现在是真的、活生生的人，不会一碰就消失，你想怎么摸、摸多久都可以。”　　钟乐迟收回手，依旧嘴硬道：“别自作多情了，谁想摸你，都是男人，你有什么好摸的？”　　柳叙声从善如流：“那我想你摸摸我。”　　钟乐迟：“……”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怪呢？　　不等他出言反驳，柳叙声就抓住他的手，故技重施，牵引着他从额头一路往下，划过鼻梁、嘴唇、下巴、喉结、胸口，最后落在心脏的位置。　　钟乐迟倏地睁大眼睛。　　不用柳叙声牵引，用力把手贴在他的身上，感受皮肉保护下微弱但真实存在的跳动，一下一下，几乎震得他手臂发麻。　　“柳叙声，”钟乐迟难以置信，伸出的手无法控制地颤抖，视线不断在柳叙声脸上和胸口之间来回打量，比柳叙声赤身裸体、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床上更让他震惊。　　钟乐迟反复感受了好一会儿，终于相信这不是错觉，是实打实的属于活人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不疾不徐，和他自己快如擂鼓又平复如常的心跳，在静谧的深夜慢慢撞成同一个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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