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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柳叙声刚开口,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笃笃”的响声。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向窗户。 窗帘拉着,看不见外面,但那声音又轻又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喙啄玻璃,三下一停,三下一停,非常有节奏。 柳叙声微微皱眉,犹豫了片刻,还是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窗外站着一只麻雀,灰扑扑的,歪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亮得有点过分。 钟乐迟也从床上坐起来,看着柳叙声,问道:“怎么了?” 柳叙声走回去,俯身摸了摸钟乐迟的脸,柔声说:“家里来了位特殊的客人,需要跟我说几句话,你去客厅等我好吗?” “为什么?”钟乐迟有些警惕,“你有什么客人我不能见?” 你要背着我见什么人?! “那边的人,你还是少接触比较好,”柳叙声说得很隐晦,但钟乐迟听懂了——他家要成鬼窝了。 “听话。”柳叙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从另一侧拿来拖鞋放在床边。 虽然不满柳叙声背着他见一些不三不四的人,但钟乐迟还很明事理,也很惜命,最后看了柳叙声一眼,便穿上衣服走了。 钟乐迟一走,柳叙声就把窗户打开。 那只麻雀扑棱棱飞进来,在房间里绕了半圈,然后落在窗前——落地的却不是麻雀,是一个罩着黑色斗篷的人影。 斗篷从头罩到脚,兜帽压得很低,跟上次那个鬼差的装扮一模一样。 麻雀进来的瞬间,房间里的温度就骤然降了好几度,从没关严的门缝儿里溜出去,钟乐迟露出外面的手臂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作者有话说】 这个柳叙声到底能不能行??? “老色鬼” “把你身上的味儿收收,臭死了。”柳叙声皱着眉,走到窗边把窗户完全打开,带着余温的暖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不正常的阴冷气。 鬼差敢怒不敢言,在心里骂了一句装货,才当两天人就开始忘本了,死钉子户,你他妈才臭。 “柳先生,借一步说话。” 柳叙声看着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在这儿就行。” “你不怕他听见?”鬼差往客厅的方向偏了偏。 “我本来就打算告诉他,”柳叙声收回目光,淡漠道,“你来找我什么事?” 鬼差沉默一瞬,兜帽下苍白灰败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从宽大的袖口里掏出一份文件,封面上盖着阴司的朱红印章。 “崔主簿让我提醒你,你的时间不多了——这里面是你的卷宗和一部份骨粉,”他把文件递过去,声音低沉道,“中秋月圆之夜,是你最后的机会,你必须要赶在那之前回到故地,在你当年横死的地方完成最后一步。” “如果错过这个时间点,你这具肉身就只能再维持一年,然后便会开始慢慢溃散,再想找到那个人可就不知道是多少年后了。”鬼差盯着地面,眼神空洞,声音变得低而飘忽,喃喃自语道,“说不定那时候全人类都灭绝了,世间万物一切从头开始,也未尝不可。” “然后你就可以重新投胎做人?”柳叙声展开文件,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上扫过,面色不变,给他的痴心妄想下了定论,“知不知道什么叫魂飞魄散?知不知道自然界进化出人类用了多少年时间?从头开始,说得倒轻巧。” 柳叙声嗤笑道:“稍微读点书都说不出来这种屁话。” 鬼差:“……” “就你们这种,就算从头开始,进化到畜生道也就顶天了。” “……”鬼差忍无可忍地说:“我好心提醒,柳先生没必要上升到人身攻击吧。” 柳叙声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疑惑道:“你也算人?” “……”忘本的臭傻逼!要不是领导非要安排我出差,你以为我愿意跑这一趟?! 鬼差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维持住脸上的表情,忍气吞声地说:“最好带上你那位命定之人。解铃还须系铃人,有些事,他早晚要知道的。” “这就不劳鬼差大人费心了。”柳叙声把文件合上,连同那飘出来的一缕金光一起放进档案袋里。 但无论他怎么抓,总有一缕细若游丝的光线从他指缝间溜走,要往门外飘去,即使被门板和墙壁撞得身形几欲溃散,迸溅出莹莹几点微光,也锲而不舍地要往外面去。 要去找谁,不言而喻。 鬼差动了动嘴唇,无声吐出三个字:“老色鬼。” 柳叙声:“……” 不等柳叙声发作,衣袖一挥,便化作一缕阴风从窗户飘了出去,窗帘扬起又落下,房间里归于寂静。 柳叙声又试图抓了两下那缕金光,每次都是即将碰到的时候散成一团光点,然后又恢复原状,继续想方设法地往外面钻。 骂他“老色鬼”还真是没说错。 “行了,你老实点,他又不会走。”柳叙声不耐烦地说,见“他”一点没听进去,终于忍无可忍地一巴掌拍过去,拍得满屋子都是细小的光点,浮在半空不动了。 “瞅你那点出息!”骂完又觉得不对,改口说,“真没出息!” 他转身推开卧室门。 “怎么了?他说什么了?”钟乐迟正抱着靠枕坐在沙发上,听见声音立刻抬起头,把枕头往旁边一扔,张开怀抱,“快过来我看看。” 柳叙声还没过去,那缕金光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溜了出去,直直冲向沙发,先他一步扑进了钟乐迟怀里。 “!!!” 柳叙声当场就气得想骂人,但那又确确实实是他的一部分,只所以会这么做无非是他更想进到钟乐迟身体里,想骂也骂不出来什么。 憋着一肚子火没理由发,只好绷着脸,一言不发地把钟乐迟抱进怀里。 钟乐迟没太注意他的表情,只感觉有一团金色的雾在眼前一闪而过,没等他看清具体是什么,就消失不见了。 “怎么样?有没有感觉不舒服?” 上上下下把柳叙声摸了一遍,没摸出什么名堂,钟乐迟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一鼓作气把人推到沙发上,然后一屁股跨坐在他腿上,耳朵贴在胸口去听他的心跳。 “扑通——扑通——”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还好,还好。 还活着。 还是人。 钟乐迟泄力般靠在柳叙声胸口,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既然没出什么问题,那就该兴师问罪了。 一把拂开柳叙声落在肩头的手,钟乐迟环抱双臂,挑起一边眉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扬了扬下巴:“说吧,你背着我跟那来路不明的‘不法分子’说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了?” 柳叙声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他的大腿肉,似乎觉得这样很有意思,莞尔道:“你都说是‘见不得人的勾当’了,我能跟你说吗?” “是吗?”钟乐迟伸出一根手指,捏着他的下巴抬高,依旧是那副玩笑般的温柔语气,“你可想清楚了,我只问这一遍,不好好说现在就把你扫地出门。” 威胁人永远只会这一句。 柳叙声越看越觉得他可爱,忍不住偏头在他指尖蜻蜓点水般亲了一下。 “啧,”钟乐迟不耐烦地抽回手,“少来这套啊,快说!” 本来也就没打算瞒他,只是钟乐迟太可爱,忍不住想抱着他亲亲捏捏,亲完了,就该说正事了。 柳叙声敛了笑意,正色道:“过两天中秋节,我们回老家好不好?” 钟乐迟愣了一下:“回你老家吗?” “不是,”柳叙声摇了摇头,“是爷爷奶奶那个院子。” “那棵桂花树?!”钟乐迟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柳叙声点头,沉声道:“是。” 怪不得自从柳叙声来之后,他每次看家里那棵树都会觉得奇怪,梦里也一直萦绕着桂花香,就好像在暗示着什么似的。 钟乐迟有点紧张:“跟爷爷奶奶有关系吗?” “没有。” “一点都没有?” “毫无关系。” 钟乐迟松了口气,又说:“那就是跟我有关,不然你也不会来找我。” “嗯,真聪明。”柳叙声弯起眼睛笑了笑,柔和而认真的目光如流水般倾泻出来,缓慢包裹了钟乐迟全身。 彼此对望,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柳叙声:“我向你保证,到时候你会知道所有的事。我是怎么来的,为什么要找你,你我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这所有的一切,你都会知道。” “一定要等到那一天吗?”钟乐迟温柔地摸了摸他的眼睛,心猿意马地想,柳叙声的眼睛真的好漂亮,像天山泉水冲刷过后莹润光泽的宝石。 柳叙声就用这样一双眼睛看着他,微微垂下眼睫,低声说:“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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