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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乐迟笑嘻嘻地说:“那你用心钓,不用管我。” 爷爷从草帽底下瞪他一眼,“我用心了你就栽河里去了。” 钟乐迟本来还想跟柳叙声多讲点他小时候的事儿的。 那天过后他仔细想了一下,他小时候确实很可爱,谁见过小时候的他谁就是赚到。 可惜柳叙声是个奸商,赚得盆满钵满,不声不响就走了。 真是可恶啊啊啊! 之后好几天,钟乐迟都沉浸被柳叙声“骗钱”的悲痛里,比起莫明其妙地消失,奸商卷钱跑路好像更容易接受,也更让人深恶痛绝。 由于这一可能性的激发,钟乐迟有时候也会想,柳叙声会不会已经走了。 不是消失,是变成人走了。 说不定他现在已经在某个地方以人的身份存在着。 钟乐迟不知道自己希不希望是这样。 希望吧,应该是希望的。 柳叙声找上他不就是为了这个吗?自己也答应帮他。如果真的变成人,能自由地活着,不用无依地漂泊,这不是他们都喜闻乐见的吗? 我应该高兴。 嘴上骂两句得了,不然还真打算让他占据你的小熊一辈子啊?心里的小人儿质问他。 但每次这么想的时候,钟乐迟就觉得心里空落落,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挖走了。 而且他如果真的变成人走了,为什么连句话都不说,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 好歹陪着他睡了那么多次,每天抱着他,真的要走也应该说点什么啊!怎么能这样! 想来想去又回到事情原点,他好像一直在绕圈,以为是想明白了,其实是走远了,一直都没从名为“柳叙声”的阴影里走出去。 “你要是真的变成人走了,好歹让我仔细看看你长什么样再走啊。” 晚上钟乐迟躺在床上,从手机壳后面拿出那副简单的自画像,对比半天也没能和那天晚上仓促一瞥的人对上。 钟乐迟越想越气,怎么到头来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柳叙声竟然什么都没有给他留下。 最后睡着的时候,钟乐迟还在愤愤不平地想,以后路边的钱不能随便捡,窗外飘过的野鬼更是有多远扔多远。 当初就该一碗泡面汤泼过去,吓走一个算一个。 不然也不会有现在这些破事。 – 参考文献: [1]用户1014幽冥录:鬼修秘要[]。地府:奈何桥出版社,1022:20-22 注:作者拥有唯一解释权。 【作者有话说】 这两章其实是一章,因为有点长所以分开发。 昨天写到乐乐说他最讨厌不声不响就走的人,这个笨作者看着自己打的字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在这个故事只有五六万字左右的时候,我也是那个一声不吭就走掉的人,还没来得及对笔下的人物倾注百分百的爱,就先成了他们讨厌的人,真是好感慨,感慨之余也反思了很久。故事里的乐乐已经经历过一遍这样的成长历程,如果跳出这个故事,乐乐还要再经历一次,那真是太糟糕了。为了故事外的人不留遗憾,也为了不成为笔下人物讨厌的那种人,即使这个故事只是作者本人的一场自娱自乐,结尾也应该是圆满的。 是这样! 一点碎碎念,可能没几个人看到,那就说给故事里他们听,晚安乐乐和柳柳,晚安朋友们~ 死鬼托梦 当初心软留下的贻害还在以无穷的趋势增加。 钟乐迟晚上做了个梦,梦见他在a市的小公寓,他卧室的窗口。 梦里是个晴天,窗外传来一声鸟叫,钟乐迟循声望过去,看见一只笨笨的麻雀直接撞上了玻璃,发现此路不通后又扑棱棱地飞走了。 “……” 这种不聪明的生物真是渗透进我生活的各个角落。钟乐迟暗自叹了口气,走过去把窗户打开。 忽然微风乍起,把窗口淡蓝色的窗帘吹得像旗帜一样高高扬起。外面是晴朗得分不出晨曦还是夕阳的好天气,把窗外悬铃木的叶子照得近乎透明又闪着细碎的光。 应该都不是,这个季节是盛夏的午后吧,不然为什么他会听见高亢嘹亮的蝉鸣,光线也应该明亮到刺眼才对。 钟乐迟眨了眨眼。 睫毛在眼睑上留下短暂的阴影,再睁开时,视线里多了个人影。 那人身形高挑,随意地倚坐在书桌上,一条腿垂着,另一条腿轻轻点着地。 逆着光,他整个人都浸在一片融融的光晕里,脸部线条虚虚实实,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看不清眉眼,也辨不出神情。 只看了一眼,钟乐迟心底就迸发出一股强烈的冲动,驱使着他,叫出那个压在舌尖下的名字。 “柳叙声?” 那个人没有回答,点地的脚尖在某一下踩实,往前走了一步。 钟乐迟下意识想后退,脚却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一步步走近,直到站在他面前,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 “你……你没事了?” 钟乐迟依旧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感受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那种熟悉的被注视着的感觉,钟乐迟竭力按耐住想上手触碰确认的冲动。 那个人不答反问:“长什么样很重要吗?” 这句话一出,钟乐迟百分百确认他就是柳叙声,瞬间就怒火中烧,想直接甩他一巴掌,但他还是强忍着怒气,镇定地问:“你在给我托梦?” 柳叙声点点头,“算是吧。” “哦。”钟乐迟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转身从书桌上随便摸了一个东西,朝他砸过去,语气淡漠道,“你他妈这几天干嘛去了?” 扔过去的是一个拳头大小的手办,钟乐迟确认自己用的是百分百的力气,砸到柳叙声身上却轻飘飘的,最后掉在了地上。 柳叙声把手办捡起来放在书桌上,走近他,“你生气了?” 钟乐迟面无表情地别过脸,硬邦邦地说:“没有。” 话音刚落,他感觉到一只手贴上了自己的脸颊,冰冰凉凉,像刚从井里捞上来的西瓜,和那晚如出一辙。 柳叙声的手只在他脸颊上停留一瞬,就缓缓向下移动,冰凉柔软的指腹轻轻蹭过他的颧骨,又顺着往下碰到他的下巴。 捏住,抬高,迫使钟乐迟与他对视。 又问一遍:“你生气了?” 柳叙声的脸近在咫尺,可他还是看不清。 钟乐迟越看越生气,觉得自己像个小丑被他玩弄在股掌之中,现在想躲开他,都像被抽走了力气,难以撼动柳叙声捏着他下巴的手。 “没有。”钟乐迟目露凶光,凶巴巴地说,“我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觉得我不告而别?” “难道不是吗?” “没有,”柳叙声捏着他的手用了点力,把他的身体往自己跟前带得更近,近到鼻尖下一秒就要碰上。 钟乐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他所谓的“生灵气息”?果然还是为了自己。 “我没有不告而别,也没有想过要走。” 钟乐迟心想:谁会再信你的鬼话。 “我只是太累了,想休息一下。” 若有若无的吐息落在他脸上,激得钟乐迟浑身汗毛直竖。 柳叙声还在说些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他竟然有呼吸?! 他不是鬼吗?为什么还有呼吸?!难道他真变成人了? 钟乐迟脑子里一团糟,压根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颤抖着伸出手碰了碰柳叙声垂在身侧的衣袍,下一秒他的手腕就被攥住了,连带着心跳也跟着滞了一瞬。 “你不是说想看看我长什么样吗?现在看吧。”柳叙声的声音又响起来,很近很近,像是把他抱在怀里,贴着耳边说话,“我不会离开你的。” 钟乐迟努力睁大眼睛,想透过那层虚无看清那张脸,但越是努力,那张脸就越是模糊,像隔着一层怎么也擦不掉的水汽。 于是抬起另一只空闲的手想去抓住什么—— 长扬的风鱼贯而入,盈了他满怀。 飘飞的窗帘在半空中剧烈舞动几下后缓缓降下来,一切归于平静,旧时旧景悠且长。 * 钟乐迟睁开眼,扭头看向旁边的小熊,依旧是他熟悉的样子,和过去几十年每个早晨一样,和过去几十天每个早晨也一样。 钟乐迟看着他若有所思,忽然笑了一下,把熊举到眼前,“柳叙声,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骗?” “……” “不说话也行,装死也可以,这是我的宝贝,反正我也习惯了。” 钟乐迟翻身下床,趁着月光把行李箱里的东西腾出来,把给小熊准备的换洗衣服叠好放在角落,然后把熊端端正正地放进去,拉上拉链,塞到桌子下面。 第二天,钟乐迟若无其事地起床、洗漱、下楼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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