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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内部比想象中更嘈杂,空气里弥漫着各种气味混合的奢靡气息,尹圣勋带着她周旋于几个重要人物之间,介绍、寒暄、碰杯。 南允知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说着得体的场面话,心里却感觉自己在演一场漫长而无聊的戏。 韩镇贤果然也在场,他端着酒杯站在人群中心,正与一位知名导演谈笑风生,看到南允知,他遥遥举杯,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南允知微微颔首,随即移开了视线。 她借口透气,暂时离开了尹圣勋身边,走向相对安静的露台区域。 露台比室内冷清许多,夜风微凉,让她稍稍放松了一些地靠在栏杆上,轻轻舒了口气,虽然不是egodeath egodeath,意为自我之死。 南允知写了很多首歌,但选择的这首发行单曲专辑其实是在某个瞬间,甚至准确来说,就在她以那首即兴钢琴曲爆火之后,她感受到太多次自我的死亡。 她记得《egodeath》里有一段和声被她反复修改,最初版本是尖锐的对抗,后来被她打磨得柔和,却在最后定稿时又改了回去,制作人当时不解:“这样会不会太痛了?” 自己当时只是摇头:“不痛的话,就不是死亡了。” 自我之死。 那首歌写的是一个人在光环与期待中逐渐失去本真面目,最终选择亲手撕碎被塑造的假象,哪怕过程鲜血淋漓。 它就诞生于无数个类似今晚的时刻,那时一首即兴钢琴曲爆火,她不得不穿着精致的礼服走向无数场无法推脱的私人宴会,那里的每个人都对她笑,夸她才华横溢前途无量,眼神里却写满打量与算计。 处于那里,她都会礼貌回应,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知道自己每次处于那样的环境就像一件被展示的贴着天价标签的艺术品,哪怕她清醒地知道自己不属于这里,却又必须站在这里。 清醒,所以痛苦。 她知道那些举杯畅饮的背后是资源置换,每一句恭维都标好了价码,面对这些追捧,也清楚这个圈子的爱恨都像潮水,来得快去得更快。 这种清醒,让她无法像一些人那样彻底沉浸于这种虚假的热闹,用酒精和欢笑麻痹自己,也无法真的对此感到兴奋或荣幸。她只是站在那里,履行着一个当红艺人的职责,内心却是一片寂静的荒原。 所以她品味着那份痛苦,最终写下了那种感受,四周那么喧嚣却被孤独淹没,被无数双手捧着却仍然感觉会落入深渊。她在歌曲旋律中加入了一段不断循环下坠又试图攀升的钢琴音,用失真的电子音效模拟着环境噪音,人声部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像在人群中的自言自语。 歌曲专辑发布后,很多乐评人说那是对自我消逝的哲学探讨,是对工业社会异化的艺术表达,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不过是一个清醒者在不得不沉入泥沼时记录下的窒息瞬间。 而现在,夜色之下,她看着权至龙,再次想起了自己当初写下那首歌时的心情,这位站在云端的前辈,处于被千万人用爱筑成神坛之上,却也可能同样在感到沉入窒息。 此时,就在别墅一侧连接着室内泳池的半开放区域,那里气氛显然更热烈随性,权至龙很快别过视线,仿佛没有看见过她,身边围绕着不少人,有熟悉的音乐圈面孔,也有陌生的妆容精致衣着性感的年轻男女。 一个穿着银色吊带裙的女孩几乎贴在他身侧,正笑着凑近他耳边说话,权至龙侧头听着,嘴角挂着几分慵懒和玩味的弧度,偶尔点头,接过旁人递来的一杯酒仰头喝了一口,随即被呛到般低咳了两声,引来周围一阵哄笑。 他也在笑,神色却似乎有几分倦怠,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 南允知的视线落在女孩挽着他手臂的位置,别过眼看着自己曾被他留下痕迹的腕心,那时也是在醉意之下,他的眼底却虔诚又灼热。他说那些薄茧与旧疤很美,是努力的痕迹,那一刻的专注与偏执曾在她最脆弱的夜里成为了荒诞的慰藉。 可那样的专注,于他那样身处云端早已习惯了被爱淹没又随时可以抽身的前辈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或许那夜他落在她腕间的吻,于他而言与此刻身边女孩贴上的温度并无本质不同,只是酒意上头的随性,是才华横溢者一贯对美好事物或人一时兴起的欣赏与占有欲的流露。 南允知垂下眼,她早已从他的音乐里窥见过他的恋爱观,她听过他那些情歌里辗转的欲望与疏离,也知道那些歌里写满了炽热、占有、心碎与洒脱的爱。 南允知早在他的歌里就已听过这样的他,只是现在的她似乎才有资格在这样的场合看见这样的他。 “很意外吗?”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南允知缓缓转过头。 韩镇贤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露台,端着酒杯,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镜片后的目光顺着她刚才的视线方向落在凉亭中央的权至龙身上,他嘴角噙着一丝了然又略带讥诮的笑意。 “gdxi,一直都是这个圈子里最受追捧的顶级艺术家。”韩镇贤抿了一口酒,语气冷淡又随意,“才华、名气、地位、还有那张脸……对很多人来说,是致命的吸引力。无数女人,甚至男人,都想方设法要贴上去,哪怕只是一夜,一个合影,一点若有似无的绯闻,都能换来巨大的关注和资源。” 他顿了顿,再次看向南允知时目光中带着某种刻意的诱导,“你看,即使是他也需要在这种场合应酬交换,维持他的人脉和热度,这就是游戏规则,ryzxi。” 南允知的神色没什么变化,在他说话时已不着痕迹地向旁边挪了挪来重新拉开距离,她的目光依旧落在权至龙身上,看着他因为身边人的一个笑话敷衍地勾了勾嘴角,随即又恢复成几分倦怠的神情。 韩镇贤对她的疏离反而早已适应,反而向前微微倾身,压低的声音带着蛊惑般说:“但你和她们不一样,你有实实在在的才华,有能站稳脚跟的作品,不需要像她们那样靠依附谁讨好谁来获取生存空间。” 南允知终于侧过脸迎上他的目光,她的眼眸在露台昏暗的光线下如同寒夜,她厌恶韩镇贤用那种轻佻的语气谈论自己与他,也厌恶他将下面的男人女人都比做为名为利的商品。 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再侧过头次向权至龙的方向看去,恰好他也再次抬起头,目光穿过晃动的人影与缭绕的烟雾,准确地捕捉到了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权至龙脸上那层慵懒放纵的假面再次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但他很快垂下眼睫,再抬起时,脸上又挂起了游刃有余却空洞的笑容。 他甚至没有立刻移开视线,而是就着这个笑容,对旁边那个几乎要坐进他怀里的银裙女孩,用略显沙哑却依旧温和的声音,礼貌而疏离地说:“抱歉,能让我单独待一会儿吗?” 女孩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满,但在他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目光下,还是噘着嘴起身离开了。 南允知收回了视线,不再看他。 韩镇贤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看来ryzxi对gdxi还是很关心的,gd毕竟是天才嘛,总是需要一些特别的刺激来维持灵感,风流,放纵,游戏人间,这才是艺术家该有的样子,不是吗?” “韩代表,”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夜风更冷,“以偏概全,并不是聪明的做法,音乐人的私人生活与作品本身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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