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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灯是周明晏吩咐人点的,就怕穆语迟看不清,听了这话发现孟思昀果然半闭着眼睛,急忙吹熄了几盏灯,又问他要不要吃什么,他着人去准备。 孟思昀靠在他怀里摇头,他没什么胃口,痛得倒不算频繁,但每次来时五脏六腑都跟着要被绞碎了似的,他抓了抓周明晏的手臂:“不用……你抱着我。” 周明晏自不会松开他,怀里人的每一声喘息都让他心脏抽紧,一遍遍地顺着他汗湿的脊背,从怀里掏出一块桂花糖,托在手心里让他噙进去。 熟悉的清甜刚在口中蔓延开,又一波疼痛汹涌而至,身体像弓弦般收紧,周明晏拥着他,在那收缩时坚硬如铁的肚子上揉了又揉,又吻掉他脸颊上的汗,是咸涩的味道。 “很痛吗?” 孟思昀手指陷进身下锦被,痛起来根本出不了声,心绪还浸在剧痛过后的混沌里,轻轻摇头道:“还好,不如那次……” “哪次?”周明晏心里一沉,他不记得孟思昀什么时候受过伤。 孟思昀还不很清醒,嗓音在喘息里破碎又含糊:“就是那次……以为你战死了……唔……” 这次是痛在身上,那次是痛在心底,那次痛得他万念俱灰,唯余死志,这次的痛却饱含希冀,虽然难捱,却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剔肉剜骨般的剧痛里,孕育着生的期待与希望。 他艰难地喘息着,垂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里道:“乖孩子,别害怕……” 我一定能熬过去,让你平平安安来到这世间。 这一熬就是整整一日。 日出之后,孟思婧和秦臻听说孟思昀临产自是挂心,孟思婧敲了好几次门,孟思昀都没让她见,一来她帮不上忙,二来他也不想让她瞧见他虚弱痛楚的模样,只让周明晏递话出去说他没事,让她一会儿等着抱侄子侄女就好。 但自始至终,周明晏都陪在孟思昀身侧,从黎明时分一直到日影西斜。 孟思昀身上里衣换了好几次,一上身就被汗水浸透,里衣换到一半,又是一阵剧痛,逼得他不受控制地挺身,伸手抓住周明晏的手背,把头埋在被子里,抖着肩膀溢出破碎的呜咽。 抓着周明晏手背的那只手冷汗涔涔,手背上青筋毕露,指尖深深陷进皮肉里,周明晏却一动不动,另一只手不停地顺着他发抖的脊背,陪着他在这一阵急痛里挣扎煎熬。 好不容易剧痛熬到尾声,孟思昀无力地瘫软下来,像脱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息,耳畔嗡鸣有声,体力濒临极限。 太痛了,每次都像千百把钝刀一起捅进去,再慢慢从他身体里抽离出来,孩子就在这剧痛中一寸寸下坠,腰酸得难以言喻,耻骨更像要被生生撑裂一般。 他艰难地喘着气,嘴里全是血腥味,在剧痛间的片刻间隙里,才发觉嘴唇被自己咬破了。周明晏擦着他唇角的血渍,他在迷离的视线里看见周明晏手臂上的血痕,艰难地问:“……你怎么不躲?” “不疼。”周明晏不以为意,转头问蹲在孟思昀腿边的穆语迟,“怎样了,还要多久?” 孟思昀轻声道:“应该快了……” 剧痛几乎没了间歇,他能感觉到孩子的位置,一阵饱胀感自身下蔓延,是穆语迟的手探了进去,片刻后抬头道:“开全了。” 盼了一日终于盼来这句,周明晏眼眶几乎湿润,孟思昀疼得惨白的脸上浮起潮红,眼底沁着泪,水光里又泛着喜色,微微扬唇道:“要做父亲了,你紧张吗?” 周明晏一颗心全悬在他身上,除了疼和焦灼几乎感觉不到什么,握着他的手道:“只想快点,让你少受些罪……” “还要多快,这已经够快了……”孟思昀有心转移他的注意力,故意岔开话题道,“别胡思乱想了,还不快给孩子起个名字……” 周明晏道:“等出来了再想吧。” 孟思昀呻吟一声,作势要甩开他的手,嘴上嗔怪道:“谁急着要让孩子出来的……你就这么做父亲……” 话音未落便是一声痛吟,穆语迟摁住孟思昀的双腿,沉声道:“别说了,快用力!” 腹中收缩紧绞汹涌而至,孟思昀攥紧周明晏的手,仰起沾满汗水的脖颈,颈侧拉出纤长又脆弱的线条,晶莹泪水从下颌上滚落,用力到连脚背都在颤抖。 周明晏拥着他的肩膀,心随着怀里人疼得发烫的身体一起颤抖紧缩,嘴唇贴着他汗湿的额头,手贴着他紧绷的侧腰一遍遍地推着孩子往下顺,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身体在一次次剧痛中缓慢打开,孩子一寸寸破开血肉,挤入狭窄的甬道,孟思昀的肚子被撑得又烫又红,每次紧缩时几乎看得出孩子的轮廓。 每次竭尽全力的用力都伴随着拆骨剔筋般的痛,孟思昀的体力渐渐透支,耳畔嗡鸣一阵高过一阵,无论是周明晏的声音,还是穆语迟的声音,都遥远得像是隔了千里万里。 他听不见他们的声音,鼓励着他坚持下去的唯有本能。 又一次力竭,孟思昀几乎是摔回到周明晏怀里,又被身下席卷上来的剧痛折磨出一声惨叫,沙哑的嗓音里全然没了往日的隐忍矜持,凄烈得几乎不似人声。 周明晏的心都快被这一声撕碎,低头拼命吻着爱人苍白汗湿的脸颊,嗓音抖得厉害:“快好了,快好了……” 孟思昀抓着周明晏的手臂,对方的话他半个字都听不清,孩子的头卡在身下,折磨得他痛不欲生,痛楚混沌里一个念头浮出脑海,他咽下满口的血腥气,艰难道:“要是我有个三长两短……” 周明晏顿了一下才听清他在说什么:“别胡说!” 孟思昀还要继续:“这孩子就交给你……” 周明晏攥紧他的手,滚烫的眼泪落在他面颊上,声音从哽咽里迸出来:“我说别胡说!” 这一声沙哑粗粝,痛彻心扉,却唤回了孟思昀几分清醒,他艰难地抬手,想去擦拭周明晏眼角的泪,却听穆语迟道:“快出来了,再用力!” “呃——” 血肉迸裂的黏腻声响起,孟思昀太阳穴处青筋隐约跳动,生理性的眼泪从绯红的眼眶滑落,眼里涣散痛意如破碎的繁星。 他下颌高高仰起,苍白嘴唇上血渍点点,颤抖开合,嗓音沙哑:“母亲……” 他自幼好强,自觉自己为母亲添了许多麻烦,从不愿让母亲多为他担心,这是痛到了极致,才下意识地呼唤母亲。 这一刻,他没了平素的要强,又成了童年时孱弱可怜的孩子,向母亲袒露自己的脆弱,祈求在生命最初护佑过他的、最温柔强大的存在能伴他身侧,给他力量。 周明晏的手也在发颤,他紧紧地抱着孟思昀,下颌线不断绷紧颤抖,强忍着喉头热辣哽咽,颤声安慰着他:“怀宁,母亲在的,她一定也在看着你,为你加油,再用力一次……” 孟思昀眼底漾起明光,苍白的唇角浮起笑意,最后一次在爱人的怀里挺身用力。 清脆啼哭声响起,东方破晓,天光大亮。 【作者有话说】 这个番外它本来不长这样的。。我已经尽力了。。。 结尾的感想与致谢 当你看到这里的时候,元照和怀宁两个宝宝的故事就正式告一段落啦!(虽然还有一个半番外,由于写的时候过于激动导致交通过于发达,应该是无法得见天日了tat)感谢各位看到这里的宝宝!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hhhh(不是)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看看日历,今天还真是个好日子呢!~ 写这篇文的初衷很简单,因为一直没有看到完全符合自己心意的故事。我想看两个本身就很好很好的人,机缘巧合产生一段真挚纯粹的感情,从惊鸿一瞥到爱意深重,会因为世俗偏见而怯懦隐瞒,也因为赤诚勇敢而矢志不渝,不折磨不算计,不自我欺瞒也不步步为营,彼此尊重关爱,彼此忍让牺牲,最终的圆满结局不是机械降神也不是金手指,是扎扎实实经营感情得来的回报。 都说写故事是为醋写饺子,这个故事的饺子醋就是最开始的春风一度乌龙事件和揣崽千里为夫报仇,小两口是最先定下的人物,然后就是姐姐,总体基调就是元照在护弟狂魔的虎视眈眈(?)下掏心掏肺对怀宁好的故事。秦臻、小凡心、李擎、裴治等等也都是一早定下的人物。不要问我反派戏份为什么这么少,因为不喜欢写老头子hhhh。能写这么长是意想不到的,起初以为十万字肯定能结束,写着写着就想把整个故事写完整、每个人物写丰满,写完看到有这么多万字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但真的好开心! 写作的确实比较辛苦,好在过程中得到了现实中和网络上好多好朋友的大力支持!(以下感谢不分先后)在此感谢好闺蜜g,你永远是我故事的第一个读者。感谢云子姐妹,感谢你每回都那么兴致勃勃地听我讲各种脑洞,留下鼓舞人心的几十条评论,还在各个平台当我的推文自来水,还无数次预言我会爆红hhhh。感谢家人同事,在我鬼鬼祟祟码字神游天外构思的时候无声包容,从来没追问我到底在干什么。最后当然还要感谢每一个收藏评论支持我的可爱的你,感谢读到这里的每一个人,撒花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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