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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周明晏一把攥住那枚印,连同他的手指,一同攥进他灼热的掌心里:“我给你写,就用你给我刻的这枚印,只给你写,写很多很多封。” 体温相融,指尖颤抖,被珍视的何止那枚印,分明还有很多很多。孟思昀嗔道:“写那么多信,意思是以后你都不在我身边是吗?” “在不在我都写。”周明晏心疼地摩挲着他的指尖,“手疼不疼?” “不疼的。”孟思昀举起手来给他看,“你看,都快好了。” 周明晏说要仔细看看,孟思昀便把手凑到他眼前,冷不防手上一热,是周明晏低头,嘴唇贴上他指尖吻了一口,接着整个人都被对方拥进怀里。 心跳怦然,熟悉炽热的气息汹涌而落,孟思昀仰头轻喘,伸手轻轻推在周明晏胸口上,颤声道:“等……等一下,这可是在你家……” “在我家又如何?上次在你家,你不让我走,我还不是都由着你了。” 孟思昀面上火烧火燎,咬唇道:“但这次我可没力气教你了……” 周明晏被他羞涩神情逗得忍不住笑,在他耳畔笑道:“哪能回回都要你教,我自己会学。” 孟思昀眼神迷蒙,忽而觉得哪里不对,问:“你从哪里学的?” 周明晏没有回答,兀自在他身上作乱,他愈发急了,推了把身上的人,撑着身子就要坐起来:“说清楚,你从哪儿——” 话音未落,腰肢就被人猛地摁住,紧接着周明晏在他身前俯身,他眼睛蓦地睁大,再难吐出一个字。 人自山顶跌落,坠入白云深处。孟思昀眼神涣散,几乎要喘不过气,周明晏低头吻上来,把气度给他,又引他而去,共赴下一场醉雨行云。 真是不可理喻,这人一边剥夺他的呼吸,一边又拯救他出深渊,翻来覆去,生杀予夺,怎么都是他。 可他偏偏就认定了,他眼前只有这一轮明月,八月十五的圆月,照重逢,照圆满,照两情相悦,照两颗坦诚热烈、同往同归的心。 月碎成玉,玉酿成酒,人饮下酒,便化作月光,醉倒眼前的人。 月亮为他坠落人间,降落在他的怀里。 次日清晨,孟思昀自昏睡中醒来,慢慢睁开眼睛,发现周明晏不知何时离开,帐中只有他一人。 两人之事不能见光,周明晏自然不能宿在此处。孟思昀如此安慰自己,心下却止不住落寞,仿佛昨夜缱绻不过南柯一梦,仿佛自己真的见不得人,成了什么金屋藏娇的主人公。 他坐起身来,周身隐隐酸痛,身上却是干爽的。他起身穿衣,开了房门,候在门外的侍女便迎上来,送上梳洗之物和食盒,说侯爷关照过了,待孟公子起身后用完早膳,车夫就送他回孟府。 孟思昀点头谢过,又觉府中气氛不同昨日,四下一片静寂,侍女亦神色端肃,犹豫再三,忍不住问:“你们侯爷呢?” “一早有圣旨到,侯爷进宫去了。”侍女抿唇,难掩担忧,“孟公子还不知道吧,北境……出事了。” 情起 几日前,北境异族南下入侵,洗劫数座北境村镇。 大曜北境接壤邻国大小数个,均是以游牧狩猎为业的部落国家,千枝同源,都是某个远古游牧部落的后裔,无一不是尚武好斗、民风剽悍,其中实力最强悍的是萨汗国,号称有骑兵数万,经年来屡次南下滋扰,是镇北军的老对手。 去冬今春,周明晏在雪岭大败萨汗国大将,令对方元气大伤,溃退数里,边境烽火遂息。然萨汗王闻听大曜内乱,周明晏不在北境,遂联合姻亲裘越国,再次举兵南下,来势汹汹,甚至占领了镇北军的一大粮草转运据点凌云仓堡,铁骑直逼大曜北境门户寒州城。 此次萨汗军主将是萨汗王子穆矢,其人凶残嗜血,深以此前雪岭溃败为耻,为了泄愤,将几座被占领的大曜村落血洗焚烧,将无辜百姓捆于木柱上供自己驯养的苍鹰啄食,在大曜子民凄厉的惨叫声中饮酒取乐。 与此同时,杜乘风平叛战事亦生了变故,李苍凭借南地天险,同杜乘风隔江对峙,杜乘风久攻不下,损失却不小,战事陷入漫长僵局。 中秋圆月高悬天际,圆满无瑕,月下的大曜却深陷腹背受敌之险境,羽骑飞驰,紧急军报接连递进皇宫,朝野哗然。 孟府书房,凡心正为孟思昀呈报近来探听到的消息,说到此处,抬眼偷瞥孟思昀的脸色,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孟思昀轻声道:“……不用说了。” 李擎听闻萨汗国及穆矢在北境的兽行,怒不可遏,当即命周明晏北上整军,击退蛮族,护佑百姓,令穆矢血债血偿。 孟思昀倚窗坐着,只是深秋天气,他却已经早早抱上了手炉,清丽端秀的侧脸在柔和光线下宛如白玉,细密的睫毛低低垂落,瞳眸漂亮却失神。 凡心忍不住道:“公子……” 孟思昀回神,迎上凡心担忧目光,勉强扬起唇角,道:“没事,我想到了。” 他转头低眉,下意识地抱紧怀中手炉,似是正抵抗着彻骨的冰寒,要竭力拥紧这唯一的暖意。 “……早想到了。” 周明晏是镇北将军,北境是他的第二个故乡,是他父亲为之牺牲的地方。阴魂不散的萨汗国蹂躏的是他的家园故土,趁火打劫的穆矢屠戮的是他的兄弟手足,他是一定要回去的。 孟思昀早就想到了,这就是他所爱的人,是京城满月下拥他入怀的翩翩君子,更是北境沙场上百战浴血,战火煅烧出的大曜唯一的靖安侯。 他爱的是这样的周明晏,为此,他别无选择。 壶天自春茶楼,周明晏便装简从,行至楼上孟思昀的雅间外,见房门掩着,门缝里透出隐约的交谈声。 “北边粮仓里的存粮就是这些,这两年收成都一般,还为南边水患那事征调了不少,您看……” 簌簌纸张翻动声起,随即是孟思昀的声音,不同于平素的温柔,透着生意场上的干脆果决:“那就去买,能买多少买多少,不必吝惜银钱,拿我对牌去支领便是。” 与孟思昀对话那男子道:“明白。那还是和三年前一样,直接捐给镇北军,不透露东家您是吗?” 听到镇北军名号,周明晏脚步顿住,又听孟思昀道:“对。”大概是那男子没走,又问,“还有疑问?” 那男子有些迟疑:“疑问倒是没有,只是眼下这行情,这一趟您又要填进去不少,那靖安侯也不是个难相与的人,上回就一直谢我,我实在是……” 周明晏抿紧嘴唇,边在回忆里搜索这男子的声音,边紧张地等待着孟思昀的反应,又听孟思昀道:“……既然当年是你,现在也无需再扯出个我。侯爷谢你,你受了便是,不必多想。” 那男子大概被拒绝过不止一次,也不再纠缠,道了声明白,转身出门,恰巧撞上门口的周明晏,表情顿时僵住。 周明晏盯着他的脸,此前闻声已觉熟悉,再一眼见此人方面阔耳,北地风沙磨砺出的黑亮脸庞,心中豁然一亮,道:“梁掌柜!” 梁掌柜既惊喜又尴尬,没想到靖安侯还记得自己,黑脸透出红来,施礼拜见侯爷,周明晏忙托住他的手肘:“不必多礼,梁掌柜是镇北军的恩人。” 三年前北境遭遇雪灾,暴雪压毁房屋粮仓,冻死牲畜,困厄村镇城池,百姓同军中均损失惨重。危难之际,梁掌柜率商队顶风冒雪而来,先后捐赠粮草薪炭数批,为北境疏危解困,军民便是靠着他的物资撑到冰消雪融,可为功不可没。 茫茫风雪,万籁俱寂,商队的铜铃穿透雪雾,翻山越岭遥遥而来,这一幕周明晏迄今记忆犹新。他望着眼前的梁掌柜,又望向房中的孟思昀,目光流转,忽然道:“等等,梁掌柜的东家是孟公子?” 见周明晏在门外,孟思昀下意识起了身,眸中慌张神色一闪而过。梁掌柜偷瞄孟思昀一眼,忙摆手道:“不是不是,小人只是来同孟老板对几笔账罢了,侯爷同孟老板慢聊,我先告退……” 周明晏余光瞥见孟思昀,心中明白大半,面上微微挑眉,道:“梁掌柜且慢,当年北境雪灾时诸事缠身,未能好好答谢,请梁掌柜留下住址,我好登门答谢。” 这分明是已经露馅,梁掌柜额头冒汗,忙冲周明晏拜下去:“侯爷赎罪,小人并非有心欺瞒侯爷,实在是……”又皱着脸转向孟思昀,“东家您别为难小人了,又不是什么坏事,您就跟侯爷都说了吧……” 周明晏望向孟思昀,眸光温和,却隐约透着坚决。孟思昀心下暗叹一声,抬手向他施礼道:“侯爷,此事容孟某向侯爷解释,可否让梁掌柜先行一步。” 周明晏点头道自然,目光一直笼在他身上,梁掌柜忙不迭地离开,出门后还不忘回身掩上门。 几日未见,再见竟是这样的情景,孟思昀心跳怦然,听着周明晏向他走过来,斟酌着道:“此次蛮族突袭,凌云仓堡沦陷,我想镇北军粮草或有不济,想请梁掌柜筹备些粮草,若是军中有需,可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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