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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周明晏也与她的设想不同,她本以为武将多像自己一般粗枝大叶,思昀反而要受累照顾他,却不曾想过周明晏如此会照顾人,又是盛粥又是夹菜,孟思昀的碟子都快被他堆满了。 她正出神,眼前有什么一闪,周明晏竟给她也盛了碗粥:“姐姐,多吃一点。” 虽然是她要周明晏改口的,周明晏语气也很自然,但她还是险些被噎住。 周明晏不觉,又要给孟思昀添粥,孟思昀瞥见姐姐神色,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起来,用手盖了盖碗,低声道:“这是在我家,还能饿死了我们不成,你快吃你的。” 凡心端了新菜来,边摆到桌上边道:“不好意思,侯爷来得仓促,厨下没什么准备,侯爷还想吃什么,凡心这就去吩咐厨房。” 凡心低眉顺眼,语气里却藏着股促狭劲儿,孟思昀听得清楚,微微挑眉,周明晏却不假思索,道:“没关系,怀宁喜欢的我都喜欢。” 一句话出口,席上所有的菜色都甜得如同在桂花蜜里泡了十年,孟思婧牙根发酸,瞥一眼弟弟飞红的脸颊,心道这么会说话,难怪让弟弟死心塌地。 当朝武官同席,少不得说几句李苍叛乱之事,孟思婧义愤填膺,道:“这人真是狼子野心,死性不改,为一己之私将兵士百姓卷入战火,真想随杜将军平叛去,把这逆贼绑到京城受死。” 孟思昀喝了口茶,低声提醒:“别这么说,他毕竟是长公主的兄长,你这话若是传出去,不知长公主会如何想。” 李苍公然谋反,李芳时和诸宗室自然会表态,可讨逆平叛的正义之举,亦是同室操戈,骨肉相残,罪不容诛的乱臣贼子,亦是幼时陪她在御花园观鱼折花,一同度过深宫漫长岁月的兄长。 当年李擎即位,李苍封王去往南川,并非水到渠成,而是激烈博弈后的结果,据说当年李芳时有意将李苍派往更偏远之地,是陆之韦指出,赶尽杀绝或许反会逼人铤而走险,力排众议让李苍去了南川。 南川地处南垂,虽不富庶,偏安一隅亦是绰绰有余,可惜京城不在举目可见处,却一直像钉子一般扎在人心里。 孟思婧用筷子拨弄着碟子里的熏鱼,撇嘴道:“我知道,这话我当然不会在外面说。”她幽幽叹了口气,“唉,帝王家事就是复杂,还好我们家不这样,弟弟就是弟弟,没有这么多烦心事儿。” 孟思昀忍不住笑道:“你还好意思说,一大早就见你装神弄鬼,进门那一下差点打到我。” “那是意外——”孟思婧习惯性嘴硬一句,到底也心有余悸,自知理亏,道,“算了,是我不好,我赔你一包桂花糖行不行?” “不行。”孟思昀故意板起脸,“两包。” “好你个孟怀宁,还跟我讨价还价——” 帘外鸟雀鸣声婉转,席上姐弟说说笑笑,周明晏含笑听着,望着孟思婧神采飞扬的眉眼,莫名想起宫城之内,巍峨宫阙阴影笼罩,身披龙袍的李擎抬眼望向天空,身形挺拔而孤独。 “朕心仪之人,绝不甘心困于这深宫之中。” 中秋 杜乘风率军南下,与李苍叛军数次短兵相接,几战几胜。李苍且战且退,杜乘风乘胜追击,成功将其堵截,一扫其剑指京城的嚣张气焰。 捷报传至京城,李擎龙颜大悦,群臣人心稍定。周明晏顺利接手玉麟卫,京畿巡防诸事很快走上正轨,街市安稳平和,处处井然有序,京城依然繁盛,未受南地战火波及。 陆之韦处亦无风吹草动。时间流逝,李苍叛军被彻底剿灭似乎指日可待。 周明晏忙于京畿防务,与孟思昀聚少离多。正是干柴烈火如胶似漆的时候,说不惦念是不可能的,但因了之前的承诺,心中俱是安定的。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况且百忙之余,周明晏也会寻机来见孟思昀。玉麟卫每日巡街,以周明晏的身份本不必亲力亲为,但朱雀大街位置关键,历来都由周明晏亲自来巡。 将官亲临一线,既是监督激励麾下将士,亦是让百姓安心。但周明晏同样在意的,是朱雀大街上那座壶天自春茶楼,门口海棠硕果累累,胭红可人,他骑马自海棠树下走过,抬头便能望见二楼雅间半开的窗。 熟悉的清俊身影倚窗而坐,闻听他的马蹄声,转眸向楼下望来,含笑眉目比春日海棠花光更照眼,似是偶然相遇,又似始终在此处等着他。 转眼中秋节至,李擎顾念周明晏近来辛苦,过往数年又未同母亲同过中秋,特意准他中秋夜不必值守,可回家陪伴母亲。 周明晏领了圣恩,提前几日下了请帖,邀孟家姐弟来侯府赴中秋宴。 是日碧空如洗,万里无云,黄昏时已有剔透圆月浮在东面天际,想是赏月的好天气。 孟家马车驶来,孟思昀在车上掀帘,遥遥望见一道高峻身影立在侯府东门口,起先不敢相信,靠近便发现还真是周明晏,忙忙催车夫驶快些,他不想让周明晏等。 见孟家马车驶来,周明晏眼睛一亮,先前的忐忑焦躁一扫而空,快步上前去迎。凡心打起车帘,孟思昀等不及他放踏凳,挽起衣摆跳了下来。 周明晏忙伸手虚虚护着,孟思昀站稳脚跟,先弓身行了一礼,抬头仰起一双明亮笑眼,笑问:“侯爷怎么在这儿,我迟了吗?” 虽然日前刚见过,但终于能说上几句话,周明晏只觉得这嗓音格外动听,目光萦在他身上,也像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道:“没有,只是在等你。” 孟思昀疑惑地睁大眼睛:“何必呢,外面风凉,为何不在里面等。” 周明晏忍俊不禁,他常年在北境,风霜雨雪,竟还有人认真心疼他受不得这凉风,笑道:“我怕你不来。” 孟思昀认真道:“我怎么会不来?” 凡心抱着礼盒下了马车,闻言撇嘴道:“哎哟哟,也不知道是谁,接了请帖之后好一通折腾,先是犹豫去是不去,又纠结该穿什么衣服带什么礼,提前几个时辰穿戴好了,临出门前又不知觉得哪里不合适,都上马车了还回去换了一套,差点就误了时辰……” 孟思昀满脸通红,涨红着脸使劲咳嗽一声,凡心忍着笑,住嘴住得恰到好处。 周明晏在请帖后附的短信中写明,他已经跟母亲言明,如今他与孟氏姐弟交好,但没透露过他和孟思昀的关系,这次也只是寻常家宴,并非以坦白两人之事为目的。 可这对孟思昀而言,毕竟是第一次见到心上人的母亲,无论如何都是紧张。 凡心是打趣,周明晏却是真听进去了,内疚道:“怪我,下帖下得太仓促,应该提早同你见面商议的。” 孟思昀忙摇头,红着脸笑道:“哪有,别听凡心夸张,他是嫌我动作慢,碍着他一会儿去逛花灯了。” 中秋夜不设宵禁,处处张灯结彩,热闹不输春节时分。凡心将礼品交给迎出来的侯府小厮,笑道:“知凡心者公子也,那我可就走咯?” 孟思昀巴不得他少说几句,急忙点头,凡心正要走,又被周明晏唤住,眼前飞来什么东西,伸手一接,一个沉甸甸的荷包砸进手里。 “拿着,你送公子过来的赏钱。”周明晏慷慨地冲他摆手,“今夜我替你照料孟公子,你且放心去玩吧。” 凡心笑逐颜开,响亮地道了声谢便走了。周明晏正欲带孟思昀进去,后者却顿住脚步,犹豫道:“要不等一下思婧……” 孟思婧白日要当值,约好下值后直接从长公主府过来,这会儿还不见人影。 孟思昀咬了咬嘴唇,他是真的有些忐忑,之前生意场上遇到再难应付的对手,都不曾让他这般紧张,紧张到若是没有思婧,他都没有勇气独自跨进侯府的大门。 周明晏见他面色微白,多少看出他的心思,正想着如何劝慰,马蹄声响,一道亮丽红色飞驰而来。 “哎,你也刚到?太好了,还好没迟到,不然怀宁要埋怨我了。”孟思婧飞身下马,笑着打趣了孟思昀几句,把马匹交给迎上来的小厮,风风火火道,“渴死了,有茶没,快进去,这地儿我来过,我带路!” 孟思婧拒了周明晏提亲之事人尽皆知,孟思昀起初还担忧她会觉得尴尬,不愿意陪他来,他总不能在中秋夜撇下姐姐独自来侯府。 好在思婧心性率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避嫌的必要,还说是她拒绝了周明晏,又不是周明晏拒绝了她,侯府都能下帖邀她来,她又有什么好过意不去的。 她对侯府轻车熟路,又急着喝茶,风风火火就往里走。孟思昀抱歉地冲周明晏笑笑,周明晏回他一笑,提醒他留意脚下:“小心门槛,别摔了。” 国公府规制尊贵,侧门的门槛亦是颇高,孟思昀跟着嘱咐抬脚,抬眼望见门上锃亮的黄铜门钉,忽然就觉得脚下发虚,那一步悬在空中,迟迟落不下去。 周明晏在他身后,见他迟疑,疑惑地看过来,他尴尬地抬起头,道:“要不我还是别去了,国公夫人素日来往,必定都是达官显贵,我非但没有官身,而且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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