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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暴起,手中寒光一闪,挣脱孟思婧的钳制:“我认你八辈祖宗——” 秦臻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赵虎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眼睛蓦地瞪大,失声道:“思婧小心——” 他话音未落,只听一声清脆的骨骼断裂声,赵虎面容扭曲,脸上肌肉不断抽搐,捧着软绵绵垂下的手腕,惨叫声飘入云霄。 那匕首落在地上,孟思婧俯身捡起,不屑道:“要搞偷袭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本事,废你一只手就老实多了。” 她把玩着那把匕首,看也不看地上哀嚎的赵虎,目光投向方才怂恿赵虎挑战她的那几个兵士:“你们的虎爷输了,按照约定,你们谁先?” 垂落青丝拂过她明丽脸庞,朱砂梅般明艳的面容,此刻却如修罗一般,看得对方不寒而栗,结结巴巴道:“将军……” 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循声望去,竟是镇北军中有将士晕倒。孟思昀急忙赶去,秦臻紧随其后,孟思婧正要过去,那几个兵士却面面相觑,挤眉弄眼,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 “孟将军!之前是小的有眼无珠,受人蛊惑,但小的也是别无他法……” “孟将军明鉴,这军营里有邪祟,好多人生了怪病,再待下去大家迟早都要送命,都是爹生娘养的,要死也不想死在这里啊……” 一群人磕头求饶,声泪俱下,孟思婧既烦躁又疑惑,挑眉问:“胡说八道,哪有什么邪祟?到底怎么回事?” 那群人七嘴八舌,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她索性没理他们,挤过人群去看孟思昀那边的情况。 晕倒的是个名叫方平的年轻将士,双眼紧闭,人事不省,年轻瘦削的脸颊上泛着潮红。 孟思昀跪在地上为他把脉,又用手轻触他额头,低声对孟思婧道:“烧得厉害。” 方平的朋友抱着他,一脸焦急地说原本的军医都死在了寒州之战里,他们这群残兵哪个不是伤痕累累,只能摸索着自己医治。方平的伤口已经结痂,近来却一直发烧,在他之前已有不少兵士如此,服了风寒汤药也无济于事。 孟思昀拆开方平伤处的布巾,伤口果然已经结痂,他凑近细细嗅闻,隐约闻到一丝腐臭气息,顿时心下了然。 “这是金疮染毒,痂下溃烂,由此导致高热。” 有人茫然道:“伤口已经结痂,再说这么冷的天,怎么可能溃烂?” 孟思昀解释道:“正是因为天寒地冻,伤口先受冻伤,血气不通,又包扎过紧,气息不透,才致痂下化脓、高热不退。”他细细端详着方平的伤口,“为今之计是切开伤口,引出脓血,才能有救。” 方平的朋友急道:“这怎么能行,伤口好不容易才结痂,怎么能再切开?” 孟思昀温和却坚决:“你的顾虑我明白,可若不引出脓血,他会有性命之虞。” “可是——” 相持之际,方平忽然眼皮颤动,悠悠醒转,战友忙俯身问他感觉如何,他轻轻点头,旋即看向孟思昀,轻声道:“孟军师,你方才说的,是真的吗?” 他面上染着脏污血渍,眼神却明亮清澈,说话时喉结滚动,嗓音更青涩得像个少年。孟思昀看着这年轻的兵士,咬唇道:“是。” 方平望着他,费力地抬手,轻轻地摁在他的手上:“那就拜托孟军师,动手吧。” 孟思昀微吃一惊,他的朋友失声道:“阿平你……” “没关系,不就是多流点血吗……”方平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微笑着安抚了战友一句,又抬头望向孟思昀,清亮目光里是全然的信任,“孟军师,我是小周将军的亲兵,在京城里就见过你……” 乍然听到周明晏的名字,孟思昀心弦蓦地被牵动,思绪翻涌,几乎难以呼吸,低眉时又听见方平的声音:“我相信你。” 孟思昀平复心神,简单清理创口,利落地走刀。刀尖划开伤口,刺鼻气味扑面而来,果然有脏污脓血流出,引发众人惊呼一片。 孟思昀动作麻利,很快清理掉痂下腐肉,重新包扎好伤口,又吩咐人去准备金银花、连翘等清热解毒、托疮生肌之药,方平服下后应当很快能褪去高热。 方平额上出了一层冷汗,虚弱地抬手:“多谢孟军师。” 见孟思昀从容不迫,又医术卓绝,又见他随行带了不少草药,众人彻底信服,方才那群要跟招呼离开的兵士彻底倒了戈,纷纷哭诉他们之前是被鬼迷了心窍,唯愿孟将军与军师大人不记小人过,再给他们一个鞍前马后誓死效忠的机会。 这群墙头草的话孟思婧半个字都不信,但眼下兵力不足,斩尽杀绝并非上策,孟思婧亦想稳定军心,遂摆手道:“罢了,那便一人领上十鞭,以观后效吧。” 众人欢天喜地,高呼孟将军英明,连瘫在地上的赵虎也动了心思,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踉跄着爬了起来,挤出副谄媚的笑脸:“孟将军,小的也错了,小的也是被人怂恿,跟孟将军闹了这些误会,孟将军你看……” 他话音未落,孟思婧干脆地扯过他另一只手腕,又是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你?你跟他们不一样,你的事还没完呢。”她拎过一根麻绳,在赵虎杀猪般的惨叫声里三下五除二把他捆成一头半死的猪,一脚踩在他的脸上,笑盈盈道,“愿赌服输,你也得让我爽一把吧?” 营中如方平一般的伤患不在少数,孟思昀给方平清理完后便再没得闲,给营中伤患一一清理脓疮、割去腐肉,忙活了整整半日。 秦臻让其他兵士先疗伤,最后才来让孟思昀处理。孟思昀坐了一天,腰酸得几乎没了知觉,小腹一阵阵坠痛,咬牙忍住头晕,握刀的手还是很稳。 他拆开秦臻的伤处,刀尖悬在半空,一边寻找着适合下刀之处,一边端详着秦臻的脸色,忽然说了声:“思婧?” 秦臻下意识一凛,转头望向帐门,后知后觉肩膀传来一阵剧痛,孟思昀一手摁住他不自觉发抖的胳膊,轻声道:“我怕秦将军会忍不住动,抱歉。” “呃……没关系,多谢。” 秦臻咬牙,忍着刀尖拨弄腐肉的剧痛,一只手狠狠摁在桌面,疼得脸都快变了色。 忽而一阵冷风灌入,孟思昀不由抬头:“思婧?” 秦臻面色发白,勉强笑笑:“孟军师不必如此,我能忍住……” “哟,这么厉害呢!” 清亮女音在身后响起,秦臻蓦地抬头,正对上孟思婧英气勃勃的眉眼,眼神蓦地凝住,身子要起又不敢起,手脚都局促得似乎没地方放。 孟思婧浑然不觉,目光被他血肉模糊的伤口吸引,眉头紧蹙:“这么严重?你之前也有发热吗?” 她说着伸手要摸秦臻的额头,秦臻身体僵住,脸几乎要红到耳根,孟思昀看在眼里,唇角微微一扬,手上加紧动作,很快清完腐肉,重新包扎好伤口。 “秦将军是有些许发热,现下清完创口,再服些汤药便无大碍了。” 听弟弟如此说,孟思婧便收回了手,秦臻重新披上衣服,心间说不上是欣喜还是失落,拱手向孟思昀道谢。 孟思昀喉咙干得厉害,内里又像有什么在翻涌,饮了口茶压下那股浊气,才问思婧是不是有什么事。 “对,是有事。”孟思婧解了腰间的照水刀,“方才审了那赵虎一顿,问出了点有意思的事情。” 赵虎是个兵痞,怂恿兵士离营并非临时起意,应是早有谋划。孟思婧怀疑他另有靠山,因此没有直接取他性命,一通拷打审问后,赵虎哭爹喊娘,果然说出了实情。 前任寒州主官范临江曾是陆之韦的党羽,此前与陆之韦里应外合,暗中构陷周明晏,陆之韦倒台后,范临江为了保命,干脆投了萨汗,萨汗见他长于簿记,又熟悉北境局势,便派他在凌云仓堡协助粮草转运,赵虎与他有些交情,率众离开,本是想去凌云仓堡投奔范临江的。 范临江的背刺害得周明晏一度身败名裂,寒州不存,镇北军险些全军覆没,秦臻与其不共戴天,听闻他居然在凌云仓堡,眼中都要冒火:“岂有此理,这丧尽天良的狗贼怎么还活着!连这种人渣都能苟活于世,凭什么元照他……” 他嗓音哽住,话音戛然而止,抿紧嘴唇,眼眶瞬间泛红,眼中悲愤几乎要喷薄而出。 三人沉默对坐,烛影摇动,帐壁上身影摇曳不定,帐外寒风呼啸,仿佛翻滚压抑的悲鸣声。 孟思昀眼神沉沉,烛火映在眼底,如倒影在两汪深不见底的幽潭。他一整天都在剖开别人的伤口,如今也轮到了他自己。 “秦将军,”他声音发颤,忍着喉咙的干涩轻声问,“元照他是怎么……” 悲愤在秦臻胸中鼓胀起伏,肩上的伤处隐隐作痛,秦臻的睫毛被不知是汗还是泪的东西沁透,在烛火中闪着湿润的光。 他沉重地闭了闭眼睛,平复心绪,才把近来际遇说了出来。 范临江受陆之韦指使,克扣镇北军粮草、截留周明晏传书等事,孟思婧等人早已知晓,秦臻便言简意赅地带过,直接从寒州之战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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