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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劳德总算发现面前的人是活的,舒一口气,又抓紧机会刺激道:“听说不错,好像谈恋爱了。”他倒是很期待爱德温接下来的反应。 “跟我想的一样。”陈隽说道。 克劳德想不到他还能那么淡定,激动地猛灌一口酒,忧心忡忡:“我的上帝,真是疯了!爱德温,我敢保证你现在心在滴血!” “滴血也没用,她决定要走,就说明想通了。” 陈隽清楚她迟早会成长,要去体验更多属于她自己的经历。在这里如此,离别以后更是如此,他不过是她生命中的过客,彼此还要强求什么。他觉得自己做到这个份上已经很到位,互不打扰,即使知道了也不能改变什么。 克劳德懒得理解,觉得这俩人真兜兜转转,酒上头便有话直说,“真是搞不明白你们,看看爵禄街的人多潇洒,今天有感觉就在一起了嘛,明天相看两厌就爽快分手。” “既然不能在一起,越不爽快越能记得长久,这是我们的哲理。况且我们已经潇洒过了,没有办法便是没有办法。” 克劳德被这歪理打败,坚持道:“有,你还能联系她,你想联系的时候告诉我,我可以问问阿加莎。” 陈隽拍拍他的肩膀,“好了,总之谢谢你的好意。” 克劳德真是服气到头,“话说回来,我已经升职,现在连唐宁街10号的人都认识我,这就是世道啊,有人沉底就会有人升起,蓓琪逃了,你遭到多重打击,可是她的头条和后续的左翼报道让我一炮而红,各个都花大价钱挖我去他们报社,我真的成名了,你做到答应我的事情。” 陈隽无所谓地抛一句话:“恭喜你,我正好是那个给你垫背的,垫背了,位置洗牌,新的变局出现,你做大我做小,记得给我扔几个馒头就好。” 克劳德见他有心情开玩笑,好心奉劝道:“成全别人委屈自己是一种病。” “一个记者还是不要像精神医生一样给人乱诊断。” “记者也得读精神分析,还要一天到晚做心理咨询,隔行如隔山,这就是你不懂了吧,我们都能病者自医了。” 陈隽听后笑了笑,却又想起裘子颖,不知她回美国以后有没有痊愈康复。 克劳德哪知道他在想什么,渐渐醉得离谱,摆摆手,道别回家睡大觉。 或许是消息带来的影响,陈隽喝多了酒。酒保发现他有些站不稳,立即叫人把他带进包厢,可他根本就没醉,还是醒着,挣脱开他们的支撑往外走,沿路吹冷风慢行。他几乎无话可说,也无事可做,到戏院找个午夜电影看看。 许俞华和雅克合作引进了几部上海电影,目前正映得起兴。陈隽坐在放映厅的正中央,画面放着,他在出神,总记得她在旁边的呼吸。一个多小时后电影播完,他在门口抽烟,然后回家。 珍珍难得熬夜,在凌晨一点见到陈隽,去厨房烧了开水给他。陈隽接过热进掌心的开水,看着她,有些过意不去,答应她过几天继续辅导功课。珍珍脸上有了笑意,让他好好休息。她从来不觉得哥哥颓废,因为在他身上没有颓废一说,即使她知道他没那么开心,也不认为他是消沉的。 这么多年,他做什么事情都有自己的分寸,上大学读金融,加入顺明堂,替她挡住学校体罚,稳住泰丰龙的经营,又办下许多事情。她知道哥哥不言不语,心里比谁都清明。但这次,她确实体会到他的失落。有几个夜晚,她在阳台看见散发余晖的月亮,月亮下站着一个人,烟雾飘来荡去。 一段时间下来,陈隽退居其后,歌舞厅的收入一落千丈,戏院、服装厂和音制品店未受到丝毫影响,许志临把重心放在许俞华的身上。果不其然,许志临决定看住许俞华,对他韬光养晦,期望比任何时候都高,还打算让他私下静悄悄去康复中心根除那麻烦的瘾。 或许是因为裘子颖曾经的怪责,陈隽觉得静下来好,没那么忙碌,像个被人丢弃的左臂,不至于引起许俞华的嫉妒和愤懑,时不时还招来他瞧不起的哂笑。就这样,他竟觉得轻松一些,也算是勉强安慰。 不过,即使歌舞厅落了个死气沉沉的样子,许志临也不可能放过陈隽,把必要的对冲基金和投资组合交到陈隽手上做,将他用到极致。陈隽回归老本行钻研此事,要替许志临赚更多的钱。 有时候他去打电话到交易所探行情,在报上看到基金消息,突然不知道自己在意什么,他看到钱,想起十七岁在泰丰龙与许志临初遇的那一面,原来赚钱是为了回报那十年的心血和栽培。他心里总觉得欠着人家。 三个月过去了,珍珍看着哥哥不像往常那样被赏识实在于心不忍。 时隔多年,珍珍再一次开口讲话,发出的声音是清亮的,“我可以去唱歌的。” 陈隽诧异,看到她没有一丝玩笑的表情,听到她深埋太久而发出的声音,想不到她要顶替蓓琪的位置,可他还是拒绝,“掺入到我们这里对你没有好处,如果你要继续读书,我和爸一定会供你读,你毕业了还能去上大学,在这里唱歌是委曲求全。” “你为什么不听许伯伯的话,达士哥哥说你再这样下去,你一手弄成的歌舞厅都要被娱乐大亨收购了,到时候它不再是我们华人开的歌舞厅,是别人的。明明你之前那么辛苦地经营它,现在说不做就不做了,如果是因为找不到歌手,那就让我来。” “放心,它不会倒,如果有那天,我也不会坐以待毙,所以你要继续读书,别想那么多。” 珍珍刺激道:“好,那我要去美国读。” 陈隽蹙眉,“为什么去美国。” “我想到外面看看,就像姐姐一样。要么让我去美国读书,要么我就到歌舞厅唱歌。” 陈隽真是无奈,“很好,珍珍,你翅膀硬了。” “因为你固执得像头牛,我和爸不想再看见你这样子。我去美国是为了我自己,也为了哥哥和姐姐。” 陈隽气得神情严肃,“这是你的生活,跟我固执有什么关系。” “你想不想姐姐?”珍珍生气怒目,“你看看你!” 陈隽语气加重,“她谈恋爱了,想与不想有什么意义?珍珍,我再说一次,这是你的生活,不要为了我们两个做决定,即使你去美国读书我也不会陪着你,不要赌上自己的前程做无用功,你得深思熟虑,免得因一时冲动而后悔。” 珍珍就要他这个样子,“既然你不要我替你们做决定,你也不要整天为我做决定,你替人家体贴地想这个想那个,可是你有没有问过大家呢?你对姐姐也是这样瞎体贴,根本不明白她内心要什么,你说不好就不好,说不能就不能,不仅固执,还跟个闷葫芦一样!” 陈隽从来没听过珍珍说这么多话,一字一句如此清晰,可她说的也一点都没有错。“你自己选,认真想好是去美国读书还是到歌舞厅,想清楚了,我绝不会拦着你,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 “我现在说话了,我不怕掺入,可以唱歌。” 陈隽想不到她答应得那么快,熟虑片刻,他感觉到珍珍为了让他振作煞费苦心,连发声都尽心竭力,便说道:“珍珍,我只是需要静一静而已。我不是放弃经营,是不想被人认为我出尽风头,伤了和气。虽然歌舞厅生意大不如前,但是在达士和丁六的管理下一定不会被收购,你不必担心。” 珍珍且听且信,她摊开了选择,决意如此。其实她还没有告诉陈隽一件事,她不会去美国读书,因为她已经拿到伦敦藤校的录取通知书,可以留在英国读大学,而她也能唱歌,这与学习并不冲突,她认为自己有能力同时胜任两者。 梁达士听闻珍珍放弃读书一事,深知好友的两难,也有自己的不安。他没有告诉陈隽,自己私下问了克劳德要裘子颖的信件地址,特意绕过他写一封信给她,希望她劝珍珍不要浪费好学才,请她继续读书。 梁达士知道如今他们谁也劝不动珍珍,唯有裘子颖的话能派上用场。他在信里写道,他是代表个人在写这封信,与陈隽无关。珍珍和陈隽正在赌气,她决定到歌舞厅唱歌,但是他梁达士实在不想她荒废学业,还请裘小姐认真思考、多加劝告。 深思熟虑一个礼拜后,陈隽决意要动身去寻一个新歌手,二话不说便通知梁达士在英格兰地区寻找。 他们像从前那样发布招聘广告,但或许是旧闻令人忌惮于心,那些歌手不想牵涉丑闻和警察局的烦扰,对广告视而不见。即使有一两个过来试唱,也被奄奄一息的气氛驱走。 就在歌舞厅招聘荒凉的时候,珍珍收到了一封来自旧金山的信,她拆开一看,是裘子颖得知她要当歌手的建议。 珍珍激动地小跑到歌舞厅的包厢,将信件轻放到陈隽面前。梁达士正在松筋动骨,他在夹饲料喂鹦鹉。 珍珍颤着声音说:“姐姐来信了。” 陈隽只觉突然,转身看向那封信和裘子颖秀丽的字迹。读完,通篇是关于珍珍的读书问题,没有一句提到他。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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