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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子颖看他们眼色,开门出去,不曾想,大邦刚和陈隽谈上话,许俞华就踩着皮鞋到场,把她拉了进去,然后一掌拍上大邦后脑勺,狠狠关上门。他们四个人在包厢僵持,气氛凝重。 许俞华早就觉得大邦天天跟着他奔波学习极其古怪,现在知道他原来是眼线,可他不骂大邦,而是当着另外两个人的面指责陈隽:“你这样让我很难信任你啊,找我身边最好的人出卖我,真是你干得出来的。” 大邦捂着后脑勺,委屈地眯了眼睛,插嘴:“华哥,我这不算出卖你,都是为了你好,而且你知道这是我欠隽哥好多年的人情。” “别说话。”许俞华生气。 裘子颖在一旁听着,神色不明地睨他们一眼,“人情?和当年的袭警案有关?” 陈隽不答,只是问大邦:“到底什么事这么急。” 大邦左瞟右瞟,一骨碌地说:“是李峰,我和华哥找到他的债条,不是皇冠,而是胡志滨。” 与猜测一致,陈隽又问:“债条在哪里?” “我手里。”这话是许俞华说的。 “这东西就是孽。”此话一说,没人讲话。 裘子颖察觉问题,“看来你很有经验。” 大邦脑壳发疼,决定不再隐瞒,噼里啪啦地倒苦水:“既然裘小姐在,我也不怕死了,就把当年的来龙去脉说出来。” “住嘴。”许俞华要求道。 大邦非要讲个彻底:“我要说!是华哥把我从袭警案保出去的,他知道我曾经欠胡志滨的钱,我跪下去求他别放弃我,他不让我跪,二话不说就决定帮助我。我知道华哥不是同情我,而是真心要把我提起来。” “我都让你别说了!”许俞华大骂,他胸腔在震,可他想不到自己竟会被陈年旧事触动,眼睛泛酸,被强光刺激的酸,不能轻弹的泪在眼角打转。 大邦的声音都提起来,他一定要为许俞华说句公道话,不能做缩头乌龟:“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这么冒险地漂过来要付出好大代价,他好像很理解我的处境,叫我这一趟如果保得住就好好活下去,一定要做一个被伦敦承认的人,在他身边看着怎么努力做下去。” 许俞华伸手捂着眼睛,他记得很清楚,那年他会保大邦,正是因为他感同身受,而大邦是第一个为他任劳任怨的朋友和家人。 提到当年事,大邦看着许俞华的失态,不受控制地哭起来,涕泪横流,一定要说:“后来是隽哥,他给了我好大一笔钱,还替我保住秘密直到现在。我拿了那笔钱之后,在期限内努力存够,然后一次性到莱姆豪斯还掉。我没有见到胡志滨,而是交到他大儿子手里,他大儿子看我跟着姓许的人,放过了我。” 陈隽听不得,却不说话。 裘子颖这时才明白当年所谓的苦衷,她心有灵犀地理解哥哥为什么做,也明白陈隽当初不告诉她的原因,心痛得喘不过气。她想起那时候的创伤,苦衷之下的创伤,以及许多人不为人知的创伤,大多数都是为了能够体面地在新的环境活下去而造成的。 他们要再坚强一点,再坚强一点才能在一座总是阴暗不见阳光的城市灰头草面地生活。生活很难,他们每个人都在努力生存,无论是谁,都在忍辱负重。 陈隽从没见过许俞华这副模样,更不忍心看到裘子颖的脸颊洇湿一片,一颗颗豆粒大的眼泪从她的下颌滑落。他伸手把她揽在怀里,揽得紧紧的,传递全身的温度,她捏着他的衣服啜泣,泣得要打嗝,哭肿眼睛。 大邦坐在沙发上抱着脑袋,裤腿上都是鼻涕和眼泪。许俞华一把擦过自己的眼睛,不愿在这里看他们痛哭,把口袋里的纸条塞到陈隽手里,拉着大邦出歌舞厅。 许久之后,裘子颖慢慢冷静下来,见陈隽手里攥着东西,轻飘飘的纸却如此沉重,她抬头,说:“哥哥把纸条塞给你,应该是想通了。” 陈隽心不好受,“我第一次看见他这样。” 这话一出,裘子颖又忍不住哭,说道:“你以前从来不明白他有多辛苦,我也不知道。我羡慕你从一开始就生在伦敦,没有尝过我们经历的波折,我还记得我刚开始在香港住的那个地方,隔壁总是有邻居发酒疯,他以前在杭州是很厉害的老师,调去上海教书,被迫来到香港后变得一文不值,每天往墙上撞头,我都能听见。我在香港学会粤语,没过多久就被带去美国,重新适应新的环境。” “那你后悔吗?”陈隽不知该怎么安抚她。 “这是我的命运,我不会后悔,只是有时候想起来,心会难受。我明白哥哥,我和他是一样的,我们很努力地要在一个新的环境被承认,活出一席之地,必要时得把自己的过去都放弃。善美老太婆曾经和我说,不能陷入乡愁,要下定决心忘记童年,咬着牙走下去,那样才会成功,可是很难的,很难的……” “你已经很厉害。”陈隽再也听不下去,“厉害到有时候我很羡慕你,而不应该让你羡慕我。” 裘子颖带着眼泪笑,她得到安慰,尽量止住情绪,“明天,把纸条交给查理斯,李峰的死会水落石出。” “好。”陈隽答应她。 黎明之后,陈隽把纸条交到查理斯的手里。查理斯东问西问,问得仔细,这纸条从何而来、被谁找到、知道的人又有多少,总之追根溯源问个究竟。问完了,他立马叫人把纸条送去验指纹。 这事情差不多有了眉目,纸条的指纹除了他们摸到的这几个,还有李峰和胡志滨的次子胡继元。李峰生前没有家庭,孤家寡人一个在英国打拼,欠的都是个人债,他若还不上,债主不能威胁家人就只能威胁他。 陈隽按着多年经验,给查理斯提供见解:“这么久以来,我们很少会看见青鹤会的头目胡志滨。他从来不出面,但他的儿子会出来替他做事。长子胡继培学的是法律,身体虚弱,患了肺炎,多年前已经去世。相比之下,次子胡继元就是个毛头小子,心狠手辣,从不讲道理,喜欢折磨人,攻击起来的力道比打手还大。” 查理斯果然蹙了眉毛,向他透露道:“法医报告表明,这不是一刀致命。” “与我想的一致。十年前,我的朋友丁六刚来莱姆豪斯无亲无故,受到他们的勒索。他和几个人被绑在一起,看着胡继元拿刀割老鼠,先折磨划出血痕,再一刀捅进去,这么多年都是这样的毛病。”在伦敦,没有谁比他们顺明堂更了解胡志滨和他的两个儿子。 查理斯提出疑点:“李峰作出了反抗。” “老鼠一开始也咬过他的手指,无济于事。”陈隽想了想,不论有没有用,还是诚恳道:“珍妮弗在调查方面很有眼光,而她要是亲自来警察局问进展如何,还请你让她止步于此。你也许记得她当年被绑到胡继培的地方,并收到一盒被剪刀插死的鸽子,后来她离开英国,不是因为事情做完了,而是生命受到威胁万不得已。” 查理斯听后,表情慎重,他不能告诉对方珍妮弗会受到保护,可他也觉得珍妮弗已经做得够多。 陈隽走了之后,查理斯即刻下令让人盯梢胡志滨的儿子。跟了几日几夜,查理斯的手下发现胡继元时常在东西区两边跑,从莱斯特广场到爵禄街都收点保护费,再往父亲的老地方莱姆豪斯打报告。 收到消息的查理斯在办公室抽烟差点忘记,蒂尔伯里港口距离莱姆豪斯只需要四十分钟的火车车程,不仅如此,胡继元还会抽空到泰晤士河港口,带着一两个傻傻的青少年在巷子里向海豚的物流部经理敲诈勒索。 之后的事情正如陈隽所愿,查理斯向威廉提出不再需要裘子颖的帮助。fbi不完全信任英国警察,想要让裘子颖继续跟进,但就在这个时候,查理斯已经做好准备先发制人,命手下盯梢盯到胡继元敲诈勒索或贩卖毒品就实施逮捕,拷回来进行高强度的审讯。 胡继元的罪证居多,光是敲诈勒索就能关一段日子,不消三日,他的父亲胡志滨得到消息欲坐船逃到香港,皮箱有十包海洛因,在蒂尔伯里港口被逮住,发生了惨烈的枪击事件,最后被捉拿归案。 一个礼拜后,李峰之死水落石出,爵禄街的人纷纷放过李昱恒。 裘子颖从来没有告诉陈隽她在做什么,但她也晓得他察觉到了端倪。案件被交予两国处理的时候,威廉让她做好分内事,事情结束,她可以留在大使馆做新闻工作,也可以回美国。然而,事情还没到结束的程度,法庭判决需一段时日,美国的通缉清除仍在进行,幽灵行动还不能曝光。 李昱恒得到清白以后,殡仪公司正好收到了完整无缺的寿衣,生意和朋友运不错,他决意请陈隽吃一顿饭。陈隽礼貌回绝,心想大可不必,这生意做到这个地步,不是为了证明李昱恒的清白,单纯是在险境中权衡利益后作出选择。 李昱恒料到自己会被拒绝,挂着两笼雀仔对空气吃完这顿饭,托下属送一封信。陈隽在歌舞厅读了信件,才知道这是一封承诺信,他李昱恒感激不尽,还他清白,此后他们是肝胆相照的朋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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